前阵子的罗尔事件让我想起自己的一段经历。
虽然与中医无关,却是促使我学习中医的一个因素。
十多年前,有阵子写的文章连续在榕树下网站首页上置顶,这为我招引来一个人。
他的留言打动了我。
他说他的女友患了癌症却无钱医治,希望我能够帮助他,把他们的经历写出来,看看能否为他的女友募集到一些治疗费?
他还给我看了女友的照片,那是一个极其漂亮清纯的女孩,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稚嫩的脸上不该写上死亡。
于是我痛快的答应他,并跟他说免费写。
一周后,这个人来到了上海,我们约在了新华路的一家咖啡馆。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没多久,进来一个人,不高,略胖,圆脸,背着一个浅色的帆布书包,看起来很朴实。
坐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诉说,几乎是同时,一层愁云攀上了他的脸。
“我和女友在一个工厂里认识的,感情很要好,但是他们家有钱,父母反对我们交往,我只好离开了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生了这个病,她的父母带着她来上海的瑞金医院治疗,当听说要花很多的钱,竟然把她一个人丢在上海回去了。她还有个弟弟,父母认为与其在她身上花很多钱也治不好病,还不如不治。你知道吗?他们家开矿的,并不缺钱。她孤立无援,只好找我。我卖掉了生意不错的摩托车修理行给她治病,但是钱不够。后来求助了《知音》杂志社,他们报道了我们的事情,好多人捐款,甚至有个回沪的上海老知青把房子卖掉钱捐给我们治病。这些人我都要报答的,你看,我这个本子上全都记着,希望有一天,我能把钱都还给他们。”
“这么多人捐款还不够吗?”我不禁问到。
“唉!癌症是个无底洞啊!中央电视台也报道过我们的。我希望你写的书能够帮助到我们,多出来的钱我想用来帮助其他生病的人。”
这个人的一席话,深深地感动了我。他给了我一堆的资料、光盘。。。
媒体称他阿L,我也这么喊他吧。
他在上海待了一周。
这期间我想起了一个新西兰的朋友,他家是新西兰最大的制药商,专做治癌药品的,梅艳芳当年吃的也是他家的药。
于是我给他打了电话,讲述了一下阿L的事情,而且我从阿L的聊天中发现他对癌症相当的了解,觉得他可以去朋友公司做销售,有个收入总归是好的。
朋友很爽快地说他可以无偿提供药品给阿乐女L一直使用,我很开心的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阿L。
阿L显然也很高兴,但是他拒绝了我帮他安排的工作。然后提出一个要求:“我有个朋友患了白血病,今天中午离开上海,你能给他拿几瓶药吗?”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看看时间,满紧张的,赶紧打车去了朋友公司,拿了药直奔火车站。
阿L拉过来一个年轻人,一脸的别扭,见了我先冲我发了一顿火:“你怎么现在才来?都开始检票了,赶不上这趟车,今天就回不去了。”
我立马满腹委屈,但是想想他是个绝症病人,就没跟他计较,掏出药给了他,送他们进站,青年却把我甩在了后面。
这时候一个姑娘拉拉我的手,小声又诚恳地说:“谢谢你啊!”
我感到很奇怪。
大约是看出我的表情,姑娘赶紧解释:“我是他前女友,他生了绝症,父母不准我同他交往,这次我是偷偷陪他来上海看病的。刚刚他在生我的气,你正好来了,可别往心里去啊。”
这个姑娘暖暖的,顿时满腹的委屈烟消云散。
送走了一票人,我开始着手为阿L写书。
先看他留下来的女友日记,不看不打紧,一看就实在写不下去了。
很难想象那么美的女孩, 日记里却满是对父母的怨恨,这削弱了我对她的同情,也导致了我无法动笔。
然而阿L却每天电话敦促,这使得我痛苦万分。
我做人的原则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好,现在我无法做好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我接到了白血病青年的电话。
他很诚恳地向我道歉,并说了些让我震惊的事情:“上次很对不起,我以为你跟阿L是一伙的。其实,他的女友已经去世了,他也不缺钱,大家给他捐的起码还剩十几万。你看他那个包里,摄像机什么的,哪个都很值钱。他因为女友成了名人,现在女友死了,他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就找上了我。碍于面子,我跟他去某电视台做了一期节目,后果就是所有人都知道我病了,女友父母也不同意她跟我交往了。在我看来,生病本来是自己的事,哪怕死亡,也是自己的事,弄的天下人皆知很没必要。上次阿L是想拉我去别的电台做节目,我不想去,才生气的。”
除了这些,我还得知,媒体为了追求效果,改编了一些事实。
其实阿L从未跟女友分手过,而女友的父母也从未抛弃过她。
只是当媒体报道之后,女友跟父母才关系恶化,而阿L从小没有母亲,与父亲相依为命,因着这件事情父亲也与他矛盾重重。
而阿L找上我来写,是因为我不要钱,某杂志社的编辑曾提出帮他写,但条件是书赚来的费用要分去一半。
这下,真的写不下去了!
正好我一个出家的朋友来上海,我向她倾诉了我的烦恼,想寻求方外人士的指点。
她笑眯眯的邀请我与她去寺庙里住一阵,顺便修习内观。
我纠结了一下,同意了。
对于信佛,我心里一直是排斥的,看到庙里那些善男信女求东求西,就觉得他们是无法操控自己人生的可怜人。尤其听到要积德行善好换取美好来生的说法,便觉得不堪忍受,仿佛是同佛陀做生意,我怎么怎么样了,你便要奖励我。
然而这次,我的痛苦终究还是把我指引到了寺庙。
到了深山老林里的一座古刹,便深深地喜欢上那里,云雾在庭院中流淌,林翠花香,心立刻静了不少。而内观也非我想象那样要磕头烧香,每天只是静坐,审视内心,逐渐达到宁静平和。
十天当中,我一点点地思考阿L这件事情,终于获取了拒绝他的力量。
马尔克斯说:“社会生活中最重要的是学会拒绝。”
而这个却是我最欠缺的。
我决定先向阿L道歉,然后,再拒绝他。
回到上海,我给他打了电话,平静地说出了我的想法。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正当我以为是信号中断时,传来了阿L有些怨怼的声音:“我怀疑……你是某人派来的间谍,过来盗取我的资料的,你要赔偿我的损失!”
我有些懵了。
他在上海,吃饭乘车复印资料统统都是我花钱,我不知道他的损失在哪里?而且他的那些资料我一丁点都不想要。
我把他所有的资料打包寄回给他,如释重负!
再来说白血病青年。
上次电话后,我建议他去修下内观,我觉得平静的心有利于健康,他欣然接受了。
几年后,忽然接到他的电话,非要来上海感谢我。
他说修完内观后,反省到自己有很多偏激的想法,经常会看不惯别人,导致自己和身边的人关系都很紧张。
回去后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建了个陶瓷厂,赚了钱,治好了病,娶了妻,生了子。还发了照片给我看,的确一副幸福的模样。
同时他感慨阿L不肯与他同去修内观,一意孤行,继续去寻找绝症患者。
我们只能祝福他了!
至于我自己,从接触阿L开始,就开始陷入恐惧中。
他给我讲述了太多得了绝症的人的故事,而这些恐惧的意向力也真的令我那阵子的身体变差,我开始幻想自己种种可怕的结局。
只是,上天爱人。
在我极度痛苦的时候,忽然有个声音飘入我的耳中,那声音告诉我:“一定要把中医学好。”
想想极是,与其害怕,不如深入了解。
然后,我认识了一群小伙伴,大家相互鼓励,携手共进,不知不觉,害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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