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个朋友,北京人,去内蒙某地出差。当地盛产土豆,单位食堂每顿饭都是各种土豆。吃得受不了了,周末开车进城想找点别的东西吃。看到一家饺子馆,十分兴奋地扎进去,等打开菜谱一看傻了眼:连饺子都是土豆馅的。
本文的作者,来自厚朴三期,也是内蒙人,一个从小吃土豆长大的蒙古族姑娘。每个人都有一个被家乡味道统治的胃,也许读了这篇浸透着浓浓思乡情结的文章,我那位朋友会默默去菜市场买俩土豆,忆苦思甜一下;而您,也许会回忆起自己的童年。
身在钢筋水泥丛林久了,心就会经常回到在农村故乡的气息里,思念那些喂养我长大成人的土豆、茄子、豆角、倭瓜、黄瓜、西红柿……那些自家院子里一年疏一年密地结果的苹果梨、杏树,还有那些井台边争奇斗艳的花,都在无尽的回忆里复活了。
闭着眼睛重新体味它们的同时,也不免涌上一些难过和沮丧——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吃的是猪狗不如的食物——这里的猪狗并非贬义,的确如此——在农村老家的时候,那些家里养的猪狗曾和我一样美其食乐其俗。猪那样美美地用它平平的鼻孔朝下的嘴喝泔水,糠料里给稍微多掺些玉米面,它就更美得不行了,可爱的猪头一下一下地用力吃向石槽,两边的大耳朵随着忽扇忽扇;大狗小狗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人在桌上吃饭,然后理所当然地愿望实现,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卷着享受倒给它的残羹热炙。
是的,我也曾有过这样的的生活,多么美好。
几年前申请QQ的时候,我在后面的简介栏里写的是「我活着是为了吃土豆」。真的,在生命转向中医,转向内心,转向真理真相的探寻之前,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土豆更好,更让人终生热爱。学中医,就是在亲近自然、回归传统。在这个过程中,我回忆起在农村老家的时候,年年要在院子里种的各种蔬菜,现在,我觉得它们和土豆一样好。包括那些我曾经不爱吃的如芹菜和茄子,想起来都一样好——它们在这么多年后,通过回忆,又来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营养了。
妈妈用自己家院子里种的蔬菜,自己家土地里收成的粮食,曾经每天做给全家人吃。这些再家常不过的饭菜,当时浑然不觉,现在回忆起来,这是让我心里热乎的,胃里舒服的,眼里想落泪的一种饭。
我从内心里同情怜悯从小长在城市里,没有吃过这种饭的人。他们不知道蔬菜的种子是什么样的,它们多数是那么细细小小的小颗粒;不知道黄瓜是怎样被种到土里,怎样慢慢地拱出嫩嫩的芽,不知道它怎样开出黄色的小花,又怎样顶着这朵小黄花慢慢地长大,长成一个大黄瓜;他们不知道白菜是怎样从里面一点一点地长叶子,早长出来的始终爱惜地包裹着后长出来的,它们这么一层一层地紧紧地偎依着亲密地长成一棵大白菜;他们不知道胡萝卜在地下慢慢长大,地上绿色的缨子会透出怎样沁人心脾的味道。
说说我的最爱——土豆吧!最好吃的土豆,是长到鸡蛋那么大的时候,从地里扒拉出来的,我无法形容它有多么好吃,吃过的人才知道。小时候总是按捺不住地用小手去扒拉开看秧子地下的土豆长多大了,并因此而遭到大人的训斥。鸡蛋大的土豆从土地里扒拉出来,用羹匙的边沿刮掉土豆皮,新土豆的皮,其实用手轻轻一搓就下来了,露出白白的光滑的土豆,那样的土豆才好吃,现在我们吃土豆都削皮,把外面那层光滑的部分都削掉了,土豆就不好吃了。
小时候家里穷,常年没有油水,妈妈经常只是用一块肉皮在大铁锅上蹭一蹭,就算炝锅了,一块肉皮要用好多次。有时候连肉皮也没有,妈妈就直接把土豆和豆角放到锅里,用小米饭的米汤熬煮。那也是最无上的美味,我和弟弟总是吃得肚皮鼓鼓的,有时候我们简直就是用豆角里面的豆子吃饱的——好吃极了。
这样的饭,曾经吃过二十多年,离家外出读书后回去也总能吃得上。每年妈妈一定会在一片地的地头种一点老品种的白玉米,等着我们放暑假回去给煮着吃。在我更小的时候,村里种的都是那种玉米,煮着吃的时候,那种香喷喷,无法形容。碾成面在大锅的烩菜上面贴饼子,也特别好吃。后来有了高产的黄玉米,老品种的便淡出土地。可是高产的那种玉米,只能给猪吃,人吃不下去。高粱米也是,高产的代替低产的结果就是不好吃了。
这大概也是物以稀为贵的一种吧。
等我和弟弟大学毕业留在城市后,把父母也从农村接了出来,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菜,那么好吃的饭了。父母也不爱吃城市菜市场里买的菜,总是怀念自己的小院子。
我现在也开始怀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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