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经说过,创作歌曲的人是一级享受,唱歌的人是二级享受,听歌的人是三级享受。我觉得这对于中医来说也很合适。如果说创造经典的人,他把自己的体会形成文字,能够作为经典几千年来一直被传承,可以说他是一级享受。而我们医生作为使用经典的人,就是二级享受。患者能够从中受益,就是三级享受。
我在读大学的时候,记得有个老师说过,你们本科毕业之后,就在中医的殿堂外徘徊了。我当时觉得很可笑,五年本科毕业起码也是个专业人士了,怎么还在门外外徘徊呢?等我真的本科毕业十年,期间读了三年的研究生,又工作了七年之后,我突然发现,原来我真是在徘徊。经过了十年时间,我终于摸到中医的门径了!
刚在医院工作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自己是中医,只是模棱两可地说自己是搞医的。因为在学校里学的那些东西很琐碎,没有一个构架性的东西来串起来,而我连经典著作《内经》、《伤寒》都没有系统读过。
这几年我也走过不少弯路,在读经典的过程中也形成了自己的一些体会和方法。今天,我就想把自己认识的古人的思辨体系和思维体系,分享出来。我们应该怎么去读经典呢?谈谈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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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古人和我们现代人有“文化隔阂”,他们的思维体系和思维方法跟现代人不一样。我们看古人的医案、处理事情的方法,包括一些文字描述,都不同于我们现在的思维方式。现代教育、现代科学,都是讲逻辑思维,而古人讲的是一种象的思维。
我在临床上也经历了这样思维方式转换的过程。原来我在搞推拿的时候,我们讲的最多的,是从骨关节和肌肉系统着手处理中颈椎、腰椎病,也就是从现代医学角度。但是我在临床应用上发现,这样处理,很多颈椎病患者,还是反反复复治不好。
我讲一个真实的病例。这是一个刚生完孩子不久的妈妈,她的表现是颈肩部僵硬,并伴有眩晕。在我这里推拿治疗几次之后效果不是很好。我给她把脉发现她的脉是典型的涩脉,就是书中的描述“刀刮青竹”的脉象。我说你这个问题应该去看看内科。
但给她治疗的内科医生却认为,她的眩晕、颈肩不舒服,完全是颈椎问题造成的啊。结果又回到我这里,我只好按我的思路给她开了血府逐瘀汤。吃了药后,她的颈椎问题好了,甚至月经问题也顺带解决了。这给我很大的震动,后来我在看颈椎病的过程中,不单纯是从骨关节和肌肉的体系来看问题,还会从经络问题、内外表里、脏腑问题等多方面去调治颈椎病,从此我的临床疗效上升了很大一个台阶。
再讲一个咳嗽的问题。《内经》上讲“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我曾经治疗过一位老人家,一开始他儿子在我这里看病,和我讲他妈妈咳嗽一直不好,而且还拉肚子,咳嗽。我就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妈妈是不是脾气很大?他说你说对了,他妈妈每天跟他爸爸吵架。于是我让他带来看看。
这个问题呢,就是咱们中医的肝木克脾土,而且反侮肺经,木火刑金。他发病的原因不在于肺,也不在于脾胃上,而是肝木升发太过,肝郁化火,对肺经和脾土造成克制,造成了他呼吸系统和胃肠系统的一个病变。临床上我们会看到病人表现出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真相只有一个,我们中医就像侦探断案一样。所以经过“从肝论治”给他调理了一段时间,所有的咳嗽、腹泻、腹痛症状,还有情绪问题,都有了很大的改善。
所以我们要见病知源,治病求本。本在哪里呢?本就在《内经》里,《内经》就是理论基础。所以后来我对《内经》更是深信不疑,更加认真地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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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我们在读经典之前,要抛弃之前认识的知识体系,把自己放空。
把以前学过的知识都抛弃了,不能跟古人形成冲突。因为古人的字词表述方式,和我们现代人不一样,包括文字,新文化运动之后,繁体字变为简体字,其实字里的很多意思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比如说这个藏象的藏,脏腑的脏,古今写法就不同。
《内经》里面用的是一个“藏”字,就是说,古人认为内脏是有这种收藏储存精气的作用,它是要藏的,不能往外泻的。我们现代文字用的是一个“脏”字,就完完全全把内脏变成一个下水的感觉了。
徐文兵有一本书叫《字里藏医》,其实我们看字本源的写法可以看出很多真实的含义,如果按照现代简体字的写法,很多字的原意就体现不出了。我们历史上很多医家,都是搞训诂的,就是文字工作的,包括考古,古文功底都很深。
第二步,就是每日诵读,念念不忘。
我们很多人并不是从小学医,都是上了大学之后,或者有些是人到中年发现身体不好,各种各样机缘才去学医。所以对经典的记忆就有很大的问题,因为不像小时候记忆力那么好。那么我们怎么办呢?我采用的办法是就是每日诵读。经典的东西和古人的东西有个特点,就是朗朗上口。
当时我就拿着《内径》每天中午念一段儿。第一遍是《素问》和《灵枢》整本通读,用的简体字版本,花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通读了一遍。第一篇上古天真论,我一个字一个字按照寻根方法查,第一篇就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把它啃下来。到第二遍的时候,我就读了繁体字版的,和第一遍简体字版的对照着读。把里面的字词抠出来每天诵读,用了八个月的时间。
另外,我们需要准备一些工具书。比如《康熙字典》,经络挂图,还有经络人等等。
《灵枢经》又叫《针经》,是讲人体的,更像我们中医认识人体的一个方法,类似于现代医学的解剖学,在人体上可以找到对应结构,所以我们就可以对照着经络挂图和经络人去学习,更形象一些,更有的放矢。
分享一个我常用的查字工具,叫“汉典”。它有网页版,http://www.zdic.net。里面收录了《说文解字》、《康熙字典》等等,每个字都能查到,大家可以看一看。
比如我当时读到“脾为阴中之至阴”这句,我就想,这个至阴是什么意思呢,是指脾是极阴的地方还是别的意思呢?我当时想了很长很长时间,一直想不明白。我就在汉典上查了这个字,《说文》里说,鸟从高处下至地也,这个动作叫至。
那么,就是说阴当中刚刚从阳到阴的那个部分叫至阴,而不是极致的意思。从“至”的字面意思我们就可以知道,说脾为至阴,也就是足太阴脾经的太阴,它是由阳到阴的一个部分。我们又知道两阴交尽叫厥阴,所以两阴的尽头厥阴才应该是阴的极致。
我们还要注意,古人的表述方式是单字成词。比如《道德经》,道德,我们现在指的是思想品德,但是在古代“道”和“德”就是两个意思。道,指的是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比如大道得道。那些得道高人、得道高僧,就是指知道这个规律的人。德指的是品德,相当于我们现在这个道德这个德这个意思。
《素问》第一篇《上古天真论》中说,“上古之人,其知道者……”,知道,现在是一个词,指的是明白了,了解了。以前就是两个词,“知”是现在我们说的知道的意思,“道”就是前面说的事物运行规律的意思。
最后一点,就是要持之以恒,度过平台期。如果真正入了中医之门后,真正体会到中医的美之后,你会有一个全新的感悟,仿佛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感觉生活处处是中医。当你有了这种思维方式和思维模式之后,你会用不同的视角来看周围的人和世界,你会生活得很幸福,很惬意。
左亚忠大夫
秉承燕赵
慷慨悲歌壮士之遗风
左亚忠,男,生于七零末。燕赵沧州人士。致力于中医学体用之术,勤学之,慎思之,审用之。07年硕士毕业于上海中医药大学。求学十年始悟岐黄门径!求学路上得遇明师指点,若有所得。躬耕于杏林,以《内经》《伤寒》之理为理法,以针、推、药为手段,临床以治疗颈肩腰腿痛、呼吸系统、消化系统、以及亚健康调理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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