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我面对徐哥哥,并没有那么多的自卑,我只是觉得大家各有所长:你经典比我熟,我伤寒临床做的还不错;我实际上是没有自卑的,甚至还有点骄傲的。
当我没有自卑的时候,同样一个画面,如果有人来跟我讲:『哎呀,JT老师,你实在太厉害了,比徐老师厉害太多了。』我心里面的感觉就会是:『你是哪颗葱上的须须啊?以你的医术,我一眼看穿你都感觉不到阻抗感的,也有资格批评我跟徐文兵谁厉害啊?』——我的感觉会是完全不一样的。或者我会想:『说点我不知道的好不好?没营养!』总之,不会有『高兴』的情绪。
这种自我感觉变良好的『高兴』,是我执爆肥时的欢喜,用中医的说法,就是『喜伤心』的那个『喜』。也等于是前面我说的,一『叹』就长两万份我执的那种造业活动,对心力的伤害是好大的。
追求『喜伤心』修道人真是太多了。都不要说太玄的事了,就台湾常见的慈济人好了,她的状况可能是这样:在家里面,丈夫也不爱她,小孩也不理她,可是,她到了外面参加功德会,随便做点什么事,就有人赞她『师姐啊,你真是活菩萨呀』,她就沉醉于那个大家看得起她,她只要做对一件事情, 就好多人讲她『活菩萨』。她好快乐,好高兴,可是她没留意到:她那个快乐、高兴的需求,是因为她有很多自卑情结;她的先生不爱她,已经三年没碰她了,她很饥渴。她忘记了她渴求这种高兴的理由在哪里,然后就拼命去追求这种高兴。而这,对心力而言,是很可怜的屠杀啊。
当你没有自卑感的时候,你就不需要自我感觉良好。也就是说,没有被自己我执的『自我批判』虐到的人,并不需要良好的自我感觉。
我有一对朋友夫妻,他们的那孩子,和太太处得差极了,而岳父岳母又生事来羞辱了他们家几次,这孩子(我觉得这块的孩子应该指他朋友,而不是朋友的孩子)对他老婆一家,是恨到想拿刀去捅的程度。但问题是,小孩也生了,如果离婚,孩子肯定被老婆抱回娘家给外公外婆带,因为他自己的爸妈要顾店,没那么多时间。他不敢让父母失去孙儿伤心,所以不能离婚。只好每天老婆在家的时间他就睡觉,过着奇怪的时差人生,在老婆睡眠或上班时,才起床活动。主要塞满冷漠暴力的人生,当然是剧痛的了。
而这个孩子,他就变成:只要是走出家门,就非常张狂嚣张,逢人就要扮大哥,说什么『我朋友很多、有事都可以来找我摆平、我罩你』之类的。总之要别人觉得他好重要、敬佩他。用这种『自我感觉良好』,来平(代)衡(偿)他实际人生的剧痛。
由此我和他们家出游,三天内这孩子对我说了无数次:『我可是当你是朋友,才提醒你的哦……我可是当你是朋友,才帮你怎样怎样的哟……』之类的邀功讨赏的句子,讲到后来,姿态变得越来越高,到了第三天,跟我讲话的口气,根本大哥在对小弟训话一样了。
我心想:『我是你爸妈的朋友,你只是个混不出什么名堂的小辈啊,要让叔叔看得上眼、当你是朋友,都已经很不够格了,怎么会讲得……好像能当你的朋友,反而是叔叔莫大的荣幸一样呢?是不是真的要我跪下去跟你磕头谢恩,你才满意哟?』因为实在是听得烦了,我吐槽他说:『立言啊,我可不可以求你别把我当朋友了?你这样老讲老讲,好像我欠了你多大恩惠一样。你晓不晓得,你这样一直讲不停,在听你讲话的人的一方,会觉得『你真是我生平见过最不要脸的人了』啊?』
那孩子当场就被我一句话,气得要去捶墙壁、用头撞墙一样!——我能理解的是,他被我伤了面子、被我勾出来的那大的惊人的恨意,其实就是他一直以来想杀老婆全家的那个恨。但是,作为一名『别人』,我只能做到让他业障现形,把『爱面子』还原成『恨意』而已,基本上仍是『管杀不管埋』,谈不上任何治疗效果。
而,对于躁郁症患者,要把他的『躁』击沉,倒是不难的:在他一副热心、沾沾自喜之时,跟他说:『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你这人的一切都好多余!』就可以马上把他打回『郁』的深渊。(修田说:这种话,真的感觉杀伤力超级大,其实我们都清楚身边哪些人就是那种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到处扮好人的人。只是不敢说这种话而已)
不过,他就会觉得你不懂他的好,把你放弃掉,转而去找下一个人发作这些了。
我们修炼《庄子》,不是要正面或负面思考任何事,而是要承认事实。而且需要承认:代偿反应扎根在一个很讨厌的地方,就是:我『判断我有罪』的那个道德基准,你不敢否定它;不敢想『它有可能不是事实』。我们都认为自己的道德观是铁的事实。所以就没有办法克服自责了。
把道德观当作铁的事实,人就会自责,自责以后就开始代偿——躁郁反应是一个。
躁郁症的人,是症状严重到足以被医学定义;但是,不到被视为『病人』的程度,一般而言,有存在危机的人,就是会随时找机会证明自己是值得存在的,所以会有一大堆『热心助人、关爱呵护他人』的多余行为。
而这样的人,自然也就是他本人的头号受害者:比如谈个恋爱、或者在职场,他自然就会下意识地挑上一个『很会搞事、情商不足』的对象或环境,来让自己活在人间地狱之中。因为,对方不断地生事、出事,才能显得出这个救火队员的存在价值;对方不断地闹情绪耍脾气,才能显出这个心理医生呵护安慰人的本事啊。
——别人看他会觉得:『他怎么水深火热、痛成这样还不逃走?』但其实,他的我执,就是需要这种成就感啊,怎么舍得哟。
所以,躁郁症患者如果要好起来,他所有想证明自己很厉害、很好的行为,都不可以有;乖乖待在『我觉得自己很烂』的痛苦世界里面,只有他才能走下一步。
而,什么叫乖乖待在『我觉得自己很烂』的世界?
莹莹跟她前一个男朋友分手的时候,我说:『莹莹,你现在如果要去交下一个男朋友的话,叔叔建议你,吃饱了再上路——男生的肉啊,你吃多一点再走——因为女生很麻烦,肉体没有吃饱的时候,找男生会发花痴,很瞎,会遇到坏男人。』莹莹就说:『叔叔啊,你要我这样子做,我会觉得我是一个很淫荡的女人耶!』
我就跟莹莹讲:『莹莹,如果你不这样子做,但内心还是很性饥渴的,你就会觉得你不淫荡了吗?』
我跟莹莹说——我要说的是『克服代偿反应的点』,不是在主张 人应该要淫乱喔!大家别听歪了——『所以啊,『我是一个淫荡的女人』,这个如同小说《红字》一样的黑暗的标签,你就永远贴身上吧。你就永远觉得自己是一个淫荡的女人吧。因为不管你吃人肉,或不吃人肉,你的自我感觉都不会更好了;这没得救的,所以不必救。』
『所以,你现在只能选择:要当一个饿死的淫荡的女人,还是吃得饱饱的淫荡的女人》』——选哪边都可以,但是要选得无怨无悔;并且,也要知道:无论选哪边,你也还是一个淫荡的女人。
这句话实际上就是《庄子 渔夫篇》一直在讲的:人要有能力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中——人会自责而想否定自己的部分,就是心之黑暗;人要有勇气活在自己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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