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最混账的教育典故,莫过于“三八二十三”了。
在中学语文课本上,就把这个典故当成道德励志素材和心灵鸡汤宝典了。每次看到,我都火冒三丈,觉得流毒不浅,必须批判。
2
故事说的是,颜回去买布,在计算时,对方说出了一个结果“三八二十三”。颜回指出其错了,对方不承认,并要求一起去找智者孔子评说,以命相赌。
颜回信心满满地等待老师纠错,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是,老师竟然判他错,同意了卖布人坚持的“三八二十三”。
颜回惊讶,委屈,愤怒,质问老师为何“将错就错”而不主持公道?
孔子笑了:“你争是非可以,但是,你考虑到没有,你输,只是丢钱,他输却要丢命。人命大于天,两相比较,是非就不重要了。所以,我要保他项上人头而故意判你的错。我要告诉你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是非很重要,但还有比是非更重要的。”
颜回觉得老师说的话无可辩驳,只好郁闷地离开,纠结了一辈子。
3
这个故事被引用至今,都是赞美孔子的“仁义”。
如果说儒学是一种文化形态,那么它指向的是伦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秩序,以及由此而延伸而成的家国模式。这一模式经过千年的演绎构架,成了一个超级稳定系统,形成了森严的等级,不可僭越。在这样的伦理逻辑之中,万事万物的本来面貌并不重要,规律也非铁定,最关键的,是人的秩序关系。所以,只要满足此,任何事实规律都已无足轻重,甚至,可以变来变去。
也就是说,儒家没有终极的价值判断,没有绝对的是非认定,一切都可以灵活处理,所谓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只是一种政治气节罢了。
在这样的逻辑生存体验中,儒家没有生发出独立的思想,没有创造自由之意志,最终,也就丧失了独立的人格,从而把自己的存在永久地寄托于权力这张“皮”上。
4
当代高僧星云大师,出版了一本书,书名就叫《三八二十三》,意思是:慈悲大于一切。在人命问题上,真理都是相对的,暗示了真理不必坚守。甚至,俗世没有真理,“色即是空”——万事万物都没有永恒的实在性。
佛教中国化产生的禅宗,在某一意义上,就是消解了世界的“客观”,也等于消解了万物的“尺度”而进入纯粹主观的臆想了。这固然是一场伟大的哲学革命,不也是一种取消“界限”的精神狂欢吗?
这些都是不尊重事实的“中国特色”,也就导致了“人情”“面子”“关系”的泛滥成灾,于是,就可以”指鹿为马”了,也就无法产生理性的科学和法律。
5
最近,我阅读加尔文的《基督教要义》,接受了其中思想:人要理解自己必须先敬畏上帝。所以,人必须去除自己的骄傲才可以抵达真理。
也因为如此,罗马帝国时期的基督徒,具有无比的信心,依托于此而产生的坚定性也就无坚不摧:“我当受苦时,我将在基督里得到自由,与他一同在自由中复活。我是上帝的麦子,被野兽的利齿碾碎,因此,我可以被作为基督的纯洁之饼献上。”
在这一意义上,基督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而基督徒之所以如此英勇地坚持真理而坦然面对死亡,是因为他这样做可以成为主的见证——生命的意义,就是见证神的荣耀。
难怪,作家余杰呼吁:只有加尔文的思想才能救中国(马列主义是一场灾难,已被人类主流文明摒弃)。
我相信,这种呼吁是深刻的,值得重视。因为,加尔文的思想催生了现代资本主义。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就是对此的进一步学术梳理:新教精神挣脱了天主教的禁欲思想,而把劳动视为一项天职,人们合法去追求财富,就必须弘扬“勤奋、节俭、诚信”的美德,以便更好地荣耀上帝。
现代公民社会,讲究契约,尊重法律,“三八必须等于二十四”。
一切不以事实为准绳的借口都是耍流氓。
亚里士多德说:“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这句话,显现了思想独立的尊严,以及维护真理的神圣性。
对于颜回来讲,维护所谓的师道尊严,导致了他一生的纠结,淆乱了他的价值,在这个意义上,这就是人格的自戕。
6
一个巴掌拍不响?
试试看,拍不死你。
“三八二十三”?
去你妈的。
2017年5月22日于监考教室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