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下雨,在加州很不常见,在我住的地方尤其不常见。在加州住久了的许多人,会喜欢下雨的感觉,空气里有湿润的味道,草地开始呈现不一样的颜色,黄色树叶的尖儿垂着水珠儿,横跨天边的彩虹让人忍不住拍照留念。我握着温暖的奶茶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滑开手机,看见一条消息问“在国外读书偶尔觉得寂寞怎么办”。
感恩节的那个周二上完课结束,班里的所有同学都在讨论回家的行程和计划,问到我的时候,我笑着说,我也想家人,但是他们太远了。很少有人知道,说出那句话时候的笑,我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练习得这样潇洒。感恩节过后的那一天,我遇见一个刚认识的姑娘,她说自己从小和妈妈不在一起生活,不曾体会过被妈妈照顾的感觉,以至于年少时候的她听到别人提到自己的妈妈如何好的时候,会感到一种别人是在故意刺激她的负面情绪。当时的我心里一颤,因为我又何尝不是尽尝类似感觉的人。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部分人,之所以觉得茫茫人生好似荒野,背后往往有个很简单的原因。然而原因虽然简单,解决的途径却十分艰难。他们会常年与一种奇怪的感觉相伴,那种奇怪的感觉,大概是在傍晚时候看着橘色的晚霞心里的一点失落,大概是冬令时的季节里才五点钟窗外就一片漆黑的黯然, 大概是在节日喜庆的广场上听小提琴时候的遐想。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人生,除了亲人爱人,我也许什么都愿意失去,但是没有人有选择自己的人生的权利。世界这样大,有人被名利和热爱同时包围,也有人生活在战乱或疫情之中,有人生活富足安逸,也有人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几年前在北京的“太阳村”,在那个与众不同的孤儿院里,我看见许多夹杂着希望和惶恐的眼神。在我跑的数据库里,每一个subject背后往往都是一个不太美好的故事,或者是落难的移民,或者是低收入家庭,或者是单亲。
所以,与许多人生中不能改变的缺憾相比,寂寞的感觉并不算太糟。很多时候开心的理由很简单,比如说努力工作,比如说与人为善。在周六的早上,去farmer’s market买蔬菜鲜花; 在周日的晚上,去找一家有甜的爆米花的电影院。如果经济学不能帮你理解人性,那就去旅行,如果还是都不能,那不懂也无所谓。接受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包括一切狭隘和污染。
世界以痛吻我,不妨碍我回报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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