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头翁
宋代书法有“苏、黄、米、蔡”四大家。
黄排第二,黄即黄庭坚,号山谷道人,曾被人称为“苏门学士”之一,苏为黄之师,故苏排在前,黄居其后。但后人也把黄庭坚列为宋代第一大书法家。康有为就曾经说:“宋人书以山谷为最,变化无端,深得《兰亭》三昧。至其神韵绝俗,出於《鹤铭》而加新理。”黄庭坚被拥上神坛。
砥柱铭
黄庭坚的代表作《砥柱铭》,全文不足六百字,二○一○年曾拍出逾四亿元的天价。
黄庭坚既为大家,亦为狂士,眼中连“三山五嶽”也不放,焉能恭敬他人?但五代时期一位名气大不如他的杨凝式,却让黄庭坚近乎崇拜,有顶礼膜拜之意。
杨凝式历经后梁、唐、晋、汉、周五代,“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为人作事,怪人怪事,博“杨疯子”之名。言其“疯”,也是因为其书法“疯”起来没边没沿,“疯”起来无规无矩,似人写又不像人写,“疯”来“疯”去,原是一种先入“疯境”,后入意境的神来之笔。可谓“奔放奇逸”“驰骋自肆”,写的人疯疯癫颠,看的人如醉如痴。黄庭坚就为看杨凝式的疯字,专程赶赴洛阳,遍观各个寺庙壁上“杨疯子”墨迹,最后心悦诚服地讚叹道:晋代以来,能像二王(王羲之、王献之)的字一样,“脱然无风尘气者”,只有颜真卿和杨凝式。
黄庭坚年轻时也狂,其狂草得气得神於怀素,有一次文人相会,有一人云:如黄能见到怀素的《自叙帖》真迹,一定会有所得。说明怀素的真帖黄庭坚也难得一见,后黄庭坚果然看见怀素的《自叙帖》,“纵观不已,顿觉超异。”要让神人走下神坛非有大师亮相不可。
苏轼《寒食帖》
苏东坡为宋词豪放派的开先者,大气磅礴,豪气冲天,气贯长虹,而其书法也隐隐有正气,腾腾有豪气,神与韵均在字裏行间之中,其行书刚毅有力,错落有致,有龙虎之气,有人喻之苏行书。但其行书要排在其学生黄山谷之后。高峰叠出。
米芾的帖我看过几幅,《研山铭》《蜀素帖》,尤其是一进寺院抬头一望米芾的“第一山”,让人一激灵,那字真提神。米芾有幅珊瑚帖,那字写得出神入化,关键是帖中有画,这样的帖子,尤其是名帖实在少见。画的是几笔成画的珊瑚笔架图。齐璜曾言:架上雕花,案头小品,壮夫不为。但米芾偏要为,他要把笔架画成图腾,让人称服,书画一图,浑然一味,雍容宽博,风神飞扬,知不可为而偏为之,米痴、米石、米襄阳,真大家也。
章侯帖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陕西汉中见一个栈道的石门之下竟然有曹操的手书,虽然仅有两个字:“衮雪”,却实在难得。字迹圆润苍劲,字体近隶书而随心,能见字之功力不浅。曹孟德的诗词文都留有不少,而独独字不多见。只不知这两个字是不是后人伪作?后查清代《褒谷古蹟辑略》,其中提到曹操写的这两个字:“昔人比魏武为狮子,言其性之好动也。今见其书如此,如见其人矣……滚滚飞涛雪作窝,势如天上泻银河,浪花并作笔墨舞,魏武精神万顷波。”他是得知此二字为曹操所写才立而有颂歌,与考证无关。在山西临汾陶寺遗址曾出土两片陶片,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两片陶片上各有一字,有专家认为是“文尧”,因为临汾曾为尧之都城,比甲骨文要提前一千四百多年,当为中国文字之始祖。
蔡襄《精茶帖》
有些人对字的评价也让人难以接受,明思宗朱由检,被李自成起义军攻破北京城所逼,不得不吊死在煤山上。我认为,朱由检的字写得刚毅有力,硬骨硬气。但确有专家说,此字能看出刚毅之中更有刚愎,有力之中有一意孤行,字硬而无润,力而不济,有亡国亡君之兆。这不是在评论书法,分明是打卦算命。
(“书法之外”之七,标题为编者所加。)
白头翁新作《历史的气质》,全书收录其近期创作的历史散文4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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