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钢琴是一件孤独的事,甚至是私密的事,李云迪到底用了多少时间在钢琴上?人们期待一个契机来表态,指责李云迪的失误,这只是表面的动作,人们真正要指责的,是这个天才对自己时间的浪掷。这才是这件事真正的讨论重点。
李云迪上周五在韩国演出,出现失误,社交媒体上迅速出现传言说,他把事故责任推卸给乐队和指挥,愤怒的观众要求退票,等等。后来,也有在场的观众表示,李云迪的表现并没有那么不堪,现场返场两次向观众致谢,也并没有任何怪罪指挥的表情和动作,何况,一个演奏家每年有那么多场演出,偶然出现失误,也完全可以理解。
但事态却还是在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批评他的人和维护他的人展开激烈交战。这才是这件事意味深长的地方,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意他的失误?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里,他更像个娱乐明星而不是钢琴家。人们期待一个契机来表态,指责他的失误,这只是表面的动作,人们真正要指责的,是这个天才对自己时间的浪掷。这才是这件事真正的讨论重点。
是啊,他越来越像娱乐明星了,甚至可以说,他已经是个娱乐人物了。2013年,王力宏用微博公布恋情的当晚,李云迪也在微博上晒出女友,这点点滴滴,聚起了无数话题,带着点暧昧,也带着点戏谑,媒体向李云迪询问他和王力宏的私人关系,得到的都是不置可否的回应,也让这种暧昧和戏谑达到顶峰,“在一起”,成为他们微博里出现最多的回复,也是与他们有关的新闻后面固定的评论,李云迪对此的回答是:“我觉得我们的音乐是在一起的,这是可以在一起的,虽然人没有在一起,但音乐是在一起的。”
我想的却是,不这样可以吗?
也是那一年,《人物》杂志的记者,在跟踪采访了李云迪全国巡演之后,写了长篇报道,报道出街后,引起轩然大波,最后连李云迪本人也出面回应,认为报道有夸大和断章取义的成分。那篇报道最引争议的部分,在于质疑了李云迪的职业状况,并对李云迪用在钢琴上的时间提出了疑问。
练钢琴是一件孤独的事,甚至是私密的事,李云迪到底用了多少时间在钢琴上,他的时间规划到底是怎样的,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但亦舒说:“一个人的时间用在哪里,是看得见的”,在看得见的部分,他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娱乐明星,配合人们的娱乐化,甚至主动提供材料。王力宏是娱乐圈人士,他张扬自己婚恋,完全可以理解,李云迪的钢琴家身份,却让人们对他多点期望。
不这样,似乎又不行。
现代社会,艺术家同时得是个自媒体人,得用一切办法把自己锻造成一个传播综合体,否则就会淹没在这碎片充斥的信息世界里。同样年轻的钢琴天才沈文裕,技艺超群,但他相貌平平,更没有绯闻傍身,他太缺少让媒体报道的点了,所以始终没能成为媒体的宠儿。
这个年月,对古典音乐家来说,也格外严苛。在钢琴家格伦·古尔德的时代,他可以因为不喜欢音乐厅演出,不想讨好观众,而在极盛时期从幕前消失,退回到“像母亲子宫一样宁静”的录音棚去,但在唱片业崩塌的时代,尤其是古典乐团的生存越来越困难的当下,李云迪或别的演奏家,已经没法退回录音棚了,他们得设法停留在公众的视野,哪怕得娱乐化,得开掘自己的媒体兴奋点。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怕没柴烧。
想起我看过的一场李云迪巡演,演出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入口处的队伍,已经排了有几百米长,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来看演出,在我们这个绝大部分演出都赔钱的城市,实属罕见。那些家长和孩童们,可否想到,在那样一个高端大气华贵的领域,也有许多不那么华贵的纠结?
□谢津城(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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