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冲锋车》,几多感触。
从几年前的《打擂台》到年的《僵尸》、《一代宗师》,回顾这几年香港电影的怀旧风,我曾写过,每年金像奖都试图保持东方好莱坞仅剩不多的自尊与荣誉,但越发显得一厢情愿和掩耳盗铃,面对好莱坞的冲击,特别是面对大陆那些钱多无下限的外行出资人,面对众多只求《一路向西》不存港片情怀的土鳖观众,香港电影人仿佛成了只会捏住鼻子、憋住呼吸、躲避僵尸的胆小鬼,邱礼涛、杜琪峰这些导演坚守本土市场,无奈越发举步维艰,没办法,回归后的港土市场没有见到蓬勃发展,却随着港人的心胸变得越发狭窄;许鞍华、陈可辛、徐克这些大佬们在大陆摸爬滚打多年,看似找到点门道,实际上只不过是熟悉了大陆酒桌底下的潜规则,变得更懂“哪个能说,哪个不能说”,失的却是最珍贵的独立思想,作品变得生硬呆板;其他的年轻辈有想法却无出头之地,其他的诸如王晶、黄百鸣这些货色就只剩下圈钱糊弄人了。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这个“江湖”,真不是一般西方人可以理解的事情,颇具中国特色,它不以理性为支撑,讲求交情和义气;它有一套等级伦理,讲求论资排辈,压抑个人主义;它更有一种人人摆在嘴边实际上最不可靠的信仰价值,什么两肋插刀,什么舍生取义,放在平日里也就过过嘴瘾、吹吹牛逼,遇上大麻烦或大诱惑基本上等于个屁。正如凡人歌所唱的“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俗话说“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听三国最动人的莫过于关羽的千里走单骑和华容道捉放曹,满满的基友情,兄弟义,令人感动!!!可回过头听水浒或隋唐,从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到贾家楼四十六友,曾几何时歃血为盟,到最后,人各有志,各怀鬼胎,落得个死的死,亡的亡,甚至是兄弟相残,道义无存。说了这么多,就知道人才是江湖的内核,什么tmd制度,法律,规则,那是西方人的玩意儿,咱们玩的就是人和人的这一套,太祖不是就感慨,与人斗比与天斗、与地斗,甚至比tmd的小霸王还其乐无穷!
再说回到港片。我们就知道为什么它在回归之后变得如此忙然无措了,当年那套资本主义的游戏规则不再管用啦,当精雕细凿、精英主义遭遇盗版盛行、民粹主义,“邵氏出品,必属佳品”的时代也就只能慢慢变成裹臭脚布一样的TVB和黄赌毒泛滥的烂片时代了,再加上眼球经济下,大陆电影虽然内容情节粗制滥造,但大制作、大背景、名演员、大场面足以盖过假山假水假背景假特效的港片。同时,诸如姜文、宁浩这种大陆本土的精英电影人的崛起,极大程度地拉高了大陆电影的B格,使得彭浩翔、陈果这些当年奉为大仙的香港影人略微显得有那么一点撒尿抖机灵的赶脚了,当然这些人没有颓下,反而在努力适应中有所进步,这点还是值得点赞和敬佩的!但是,港片的现实依旧是大半江山已经失,多半已经人楼空,江湖成为传说,只剩下一些人苦撑着,偶尔靠一些怀旧讨点回头客,感伤着往日情怀。
再回归电影。与《僵尸》和《打擂台》很像,比如在调侃中致敬经典电影和经典形象,吴镇宇不再是喜怒无常、阴险邪恶的黑老大,电影开头就表明其为兄弟扛罪坐牢十六年的身份背景,当然神经质般的人物性格依旧未变;任达华不再是PTU,却干起了似乎同样的活儿;郑浩南不再是变态强奸犯,反而救了一个险被强奸的姑娘;谭耀文也一改往日坏人形象,关键时候很仗义,尽管主要不是为了兄弟。当然,电影中四个人以及古巨基人物的名字,蟑螂的寓意,那时不时出现的露营帐篷,从文化上自嘲了香港人那种不问出身的职业精神、打不死的奋斗精神以及走上街头的民主精神。当然,这些也可能是咱一厢情愿的意淫。总之,就电影品质来说,完成度不错,结构流畅,类型是典型的反类型片,细节自然还是粗糙,有些地方剧情很刻意,镜头所指太明显,特别是后半段明显比前半段失了灵性,可能因为戏剧冲突的设计太过巧合,所以很假很尴尬。但毕竟风格是黑色的,幽默的,甚至是戏虐的,咱也就一笑了之。毕竟人家导演弃笔从导,这才是处女作。况且,吴妈妈重回大荧幕,终于正经演回戏,任大爷也是游刃有余,银河味十足,其他人也都没有糊弄事,已经是感恩的心了!!!
最后,回归到仗义这件事。都说人不轻狂枉少年,我觉得人不仗义也枉少年,因为年少轻狂,仗义执言都是单纯而没有复杂利益博弈的结果!这恐怕也正是我们的前前任大佬对港人的naive和图森破表达出极大不悦和不屑的原因之一,毕竟熬到那个等级最熟的是权谋算计,最陌生的恐怕就是仗义这件事,但恰恰就是港人,表面是平日里挤地铁坐巴士的打工仔,忙忙碌碌,疲于奔命,但内心深处却始终隐藏着对江湖武侠、宗教公益的热衷!所以,港片还需港人自己救,靠什么?仗义!正如电影中关于超人和英雄的隐喻,港人面对中国几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有点丧失了身份认同,或者说在回归后的地位与身份变化中茫然而无措了!说文解字中写到,仗,持也;义,则是指祭祀时老天都认可的公理。所以,仗义的本质就是坚持真理,且不受身份、地位、环境变化的影响!电影某种程度来说就是表达的这个内涵,吴镇宇演的发哥与古巨基演的警察虽然身份是一匪一警,但其编号却是同一个,干的也几乎都是惩恶扬善的英雄事迹;再有,四个主演各自展现了对朋友,对陌生人的仗义相助,恰恰就暗合了这个主题!最后套用郭德纲相声的经典桥段,说于谦的父亲每日焚香祭拜关二爷,平日不敢妄谈其名,每谈必沐浴斋戒,虔诚祷告,问其为何如此崇拜关公,答曰:丫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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