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之际,本就一路随意而行,且又漫无目的的我,在大理古城优哉游哉,孤身游荡了不短时间后,囊中羞涩,只能打算再回昆明打打散工,继续不知尽头的行程。告别了寄居多日对我关照有加的两位房东夫妻,背上比我更显憔悴的背囊,踟躇上路了。
因为在公共汽车上给一位当地的老人家让座,我挪到了并不十分拥挤的车箱后段,百无聊赖,不经意间,旁边几位阿姨的高谈阔论引起我的注意——她们讲白话!离家大半个月了,未说家乡话太久的我,口痒不已,不顾尴尬地加入到本与我无关的聊天当中去了。从她们絮絮叨叨、天马行空的谈论中得知:附近有座名唤鸡足山的佛教圣地,山高树密,佛寺林立,香火鼎盛,与五台山、普陀山有得一比——她们的原话——而从小受母亲拜神影响的我,似乎突然心有所悟,依照好心的阿姨们教下的路,到大理车站下车后,赶紧上了开往宾川县的车。
隐约记得五台山抑或普陀山,都是母亲曾经的向往,却不知什么原因,终其一生都未能成行,因此我不止一次听过她怨天怨地般的唠叨,现在想起,似乎觉着母亲当时还是期寄的愿望多些,也好吧,今天既然如此地偶然知悉鸡足山亦是圣地,寻思着能够到山上的寺庙烧柱香,当做为过世的母亲祈福、还愿吧。
大概两个小时就了宾川县,我也睡醒了。赶前赶后,买票上车,很是幸运,赶上了最后一班开往鸡足山的汽车,车是小面包,连司机八人,我挤在最后一排,前排是三个女人,容颜未及细看,从她们的断断续续的交谈中得知,她们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好象刚刚参加完昆明的一个什么法会,就一起结伴来此寻师访友,只是其中提到一些有关佛门的言词,却不是那时的我太明了。路不颠簸,一路向上,不久到了鸡足山的山门。
车停了下来,司机招呼了我们几个游人,哦,原来这是个景区,要买门票的,不过持有什么特别的证件可以半票优惠,除了身份证外再无证件的我沒听完司机解说就下车买票了,八十大元,有点心痛!买完票赶紧点上烟,烟里看山,挺写意啊。这时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烟茫里看到,吓了我一跳,一大跳!烟都因此而震掉了!——并非我色,只是她落漠的眼神和脖子上那条五彩的丝巾,从我身边飘过,让我早已熄火的心,很是颤抖了几下,以至于眼里似乎立即弥漫了一层味道,那年夏夜街边,飞驰而过的汽车,身边软玉飘起的、让我迷醉的香水味…
司机的喊声叫回了我迷乱的思绪,重新上车后我象豺狗般竖起耳朵,她的话语一字不落,尽入心中!原来她是在昆明参加某一活佛加持的法会后,到鸡足山探望一位年迈的女大师,她是皈依了佛门的弟子,刚才还凭证半价购买了门票——这个优惠好,呵呵。期间,我涎皮赖脸和香味(很久以后,我才得知她的情况)搭了几句,她给我介绍了鸡足山的一些古迹,还特地告诉我说,有个广东籍的高僧住持在虚云寺,让我顺道去拜见,等等。
车很快停了下来,不再往山上开了,她告诉我虚云寺的路径后,和她的师姐妹们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施施然,淡淡的,没带走天边那片残云,所以,我也只能循规蹈矩地找高僧了。
沿着她指的路,一直往山上走,经过几个寺庙进去烧了几柱香,磕了几个头,想着天上的母亲,看见了吗?收到了吧?!望着寺里寺外一尊尊慈祥的佛,忆起母亲生前那双饱含怜爱的双眼,与佛像悲天怜人的眼神何其相像!心念动了动,却又感觉不到一丝风。
虚云寺出来,太阳依然耀眼,抬头看不见山顶,跺跺还蛮有劲的脚,继续沿着标明“金顶寺”路牌的盘肠山道,直上。
虽然背着二十多斤的行囊让我少了很多敏捷,但山上的古迹风景却不是一般的养眼,以至于七点残阳落尽了,我还在半山上流连,肚子也已造反有一会了,刚好有座寺庙旁边有个小食棚,赶紧地狼吞虎咽完几个玉米还个番薯——记不清了,反正没肉——抬头喝水,哎呦喂!远远望见她,和那几位师姐妹们!我和她们打过招呼,告诉她我找着了高僧,现在想登山顶,她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天色,轻轻地告诉我,说她们现在住在旁边的是庵,不方便,嘱咐我再往上走一个小时左右,有座寺可以投宿,并催促我乘着天还亮着赶紧启程,一如昨日她的淡然,却多一丝忧虑。这是第二次邂逅。
之后,我是如何错过了投宿山寺,且如何默念着“母亲显灵、佛祖保佑”,跌跌撞撞、摸黑走过那些悬崖陡壁,又如何胆战心惊手脚并用,于凌晨四点多爬上金顶寺,租了一个三十元的床位,技巧地偷用开水烫舒服了起了四个水泡的双脚,这里就不繁述了。但金顶寺给我的震撼,仅次于后来朝拜的色达五明佛学院。
金顶寺建于众山之巅,用黄金铸成的金殿更是奢华名贵,与寺周烟云飘渺、佛音笼罩的奇景异色,相互束缠萦绕却又天衣无缝,不仅没有让人有丝毫突兀的不适,并且还能让人觉着犹如身处云宫沐浴轻烟的清心,让我至今思之想往!还有那些穿红袈裟的喇嘛大师,是我第一次亲眼目见。
沉浸于奇景当中,一天的时间悄然而过,籍着身心的疲惫轻了许多,背上照样没有丝毫体恤我的行囊,我坐上了平生首次的下山揽车。也许是拜得神多神庇祐吧,出奇地顺利地转车又转车,最后很及时地赶上当晚最后一班到丽江的火车。
虽然没座位但算得上幸运,列位不知有无买过没座位的火车票,没座却有车厢号,我本对一天之内两次的邂逅,都对老天感激不尽了,但此刻,偏偏又让我在火车上站都站在她座位的旁边!这就让我再不相信世间的所谓巧合了——原来她说要回西安,也是临时改变行程,现在拐道丽江,看望一位同门的长辈,而我原本是打算回昆明的,却因丽江的火车不用等,而鬼使神差地上了那趟车!这是第三次邂逅——我更愿意称之为:神迹。
车上的两个多小时我们谈了很多,多得至今依然让我受益匪浅,甚至于以后要走的路,都很拜那次所赐。
虽然从此,我无缘再见她一面,有时在微博中咀嚼她偶尔的出现,每逢啃读她的片言只语,都能让我瑕想不已,却也无关情爱,只因她的轻语,她的行止,她的味道,一如让我永远记得香水的那位;她的眼神很悲怜,如母亲,又如佛……
之后的几天,我在丽江见到了她的师父——现在也是我的师父——稻城著杰寺的主持:加称金刚上师;又之后拜了丽江福国寺主持:格里金刚上师,为师…………
再之后,一路北上,香格里拉、德钦、梅里、芒康、八宿、林芝、拉萨…………其中曲折,是我今生经历最为传奇的灿烂篇章!其中玄奥,亦非常人可行、可信!
古云,罄竹难书,莫过于此! 等哪天言论自由不会被和谐了,或者在我私人领地,一壶普洱,一支秃笔,再忆、再记、再现吧……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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