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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当政府官员审视受到严重冲击的美国金融体系时,他们不只是看到了一家投行的崩溃或是一个保险业巨头的“投降”。他们看到的是美国经济的“循环系统”──信贷市场──开始失灵。
上周三美国财政部长鲍尔森(Henry Paulson)和他的高级顾问们聚集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紧盯着眼前的金融数据终端,市场接二连三地开始出问题。投资者们纷纷逃离长久以来一直被认为超级安全的货币市场共同基金。为银行提供赖以维持日常业务的短期贷款的市场冻结了。失去了这些机制,经济将陷入停顿。公司将无力为日常运营提供资金。很快,消费者就会恐慌起来。
至少一个月以来,鲍尔森和财政部官员们都在探讨刺激市场的措施,让政府消化引起危机的罪魁祸首──问题资产,即主要是次级抵押贷款相关的金融工具。这种救助概念称为“资产负债表救助”。财政部将其视为一种生硬的工具,只在最恶劣的情况下才会使用。
一天后,鲍尔森和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主席贝南克(Ben Bernanke)拿着一份自上世纪30年代以来规模最庞大的金融市场干预计划,飞奔到国会寻求获得批准。据知情人士称,在他们与议员们的私下会晤中,有人问道,如果不通过的话会怎样?
据数名知情人称,鲍尔森当时的回答是,“如果不通过的话,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关于本周这项史无前例救助计划相关事件的描述都是根据对布什政府官员、国会议员、以及投资者的访谈写成的。
在过去两周里,政府与市场之间的关系被重新定义。美国政府接管抵押贷款巨头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从而对很大一部分的美国房地产业承担起了责任;在控股了美国国际集团(AIG)后,美国政府又大跨步进入了保险业。监管机构继而放任一家投行倒下、并帮助另一家投行匆忙找到了买家。上周五,鲍尔森宣布了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项联邦干预计划,为金融机构清理不良资产,为此投入的资金可能高达“数千亿美元”。
“失去了控制”恐慌情绪迅速开始蔓延。周一上午,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 Holdings Inc.)申请破产保护;周二,政府控制了AIG。这是自去年夏天信贷危机开始席卷全球市场以来,投资者和决策者所经历的最可怕的事件。有人担心,它可能会导致1929年和1987年股市崩盘以来最可怕的市场失灵。这一状况也可能会导致已然摇摇欲坠的经济深陷衰退泥沼。
RBC Capital Markets固定收益策略师玛塔(T.J. Marta)周三说,这些市场纷纷陷入混乱之中,就好像火势失去了控制。
部分资产无论标价多少都找不到买家。周末的动荡导致债券投资者恐慌情绪上升,特别是那些买进企业和金融机构最短期债券(即商业票据)的投资者。商业票据市场满足了借款人对营运资金的最直接需求。
尽管形势引起了美国政府部门的警觉,但当时的状况与上世纪30年代相比还是有很大不同。其中一点是,目前Fed宽松的信贷政策帮助经济保持了活力,而在30年代初,Fed执行的是从紧的信贷政策。肯塔基大学(University of Kentucky)的“新政”(New Deal)历史学家汉密尔顿(David Hamilton)表示,新政中没有哪项措施对货币政策的依赖程度像现在这样。实际上,Fed那时所犯的错误在于收紧而不是放松货币政策,这在现在被看作是导致后来大萧条的关键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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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尔森周五在财政部在华盛顿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
另外,艾奥瓦大学20世纪美国历史学教授戈登(Colin Gordon)指出,目前的危机也更加可控。至少眼下看,危机涉及的范围还仅限于纽约大投行。华尔街的恐慌不会导致艾奥瓦当地银行的倒闭。
无论如何,在周一和周二,许多投资者心中还是充满了恐惧。信用违约掉期等市场因为这个问题而陷于瘫痪:雷曼兄弟的破产对市场的业务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股市投资者不断压低摩根士丹利和高盛这两家华尔街硕果仅存的两大独立投行的股价。在每宗交易都需要交易对手的信用违约掉期市场,参与者们都不知道应该去相信谁。
投资者蜂拥买入国债Metropolitan West Asset Management的首席投资长泰德•瑞维尔(Tad Rivelle)说,市场显示出单一投行的模式不再行之有效了。我们正处在让所有华尔街企业都关门大吉的边缘。这家公司管理着260亿美元的固定收益资产。
投资者开始大量买入他们所能找到的最安全投资:短期政府债券。这推动短期美国国债的收益率降到了零,意味着如果投资者能够确保拿回自己的本钱,即使是零回报他们也愿意接受。
上周二,曾有626亿美元资金的货币市场基金Reserve Primary每单位跌破了1美元的面值,原因是该基金投资了雷曼兄弟的短期债券。货币市场基金主要购买安全的短期债券工具,收益率略高于基本现金帐户,其价格一般至少能保持在1美元,跌破面值的情况被认为是不会发生的。
公司司库会将应急资金投入到货币市场基金中、主权财富基金会用多余的美元购买货币市场基金,家庭投资者也会将余钱投入到这类基金中。一位商业交易席位的负责人称,如今,货币市场基金正在出售它们能够卖出的资产,储备现金,以应对可能来自投资者的大量赎回。
治标之策在上周二的电话会议上,来自财政部、Fed和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人员制定了救援AIG的计划。但他们也开始探讨还应采取哪些措施以阻止危机的蔓延。一些Fed官员没有将接管AIG看作市场可能的转折点──像3月份救援贝尔斯登(Bear Stearns Cos.)那样,而是视为更重大问题的发端。
财政部一位官员对同事说,我们现在是治标,我们还需要治本。
鲍尔森同意这种看法。他向手下表示,信心是如此低迷,因此我们还需要财政手段。换言之,政府通常的货币政策,如利率手段等已经不够。需要动用真金白银了。
鲍尔森同贝南克和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盖纳(Timothy Geithner)讨论了系统性的做法。三人认为,从金融企业那里购买陷入困境的资产,如住宅和商业抵押贷款及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可能有助于缓解目前的危机。
对金融机构的信任上周三彻底崩溃,投资者开始纷纷赎回货币市场基金。Putnam Prime货币市场基金称,面对蜂拥而来的赎回请求,它已决定停止受理。
在三天时间里,Fed向金融体系额外注入了数千亿美元资金。但此举并未安抚市场、压低利率,短期利率反而进一步飙升。更令一些Fed官员感到吃惊的是,由于银行放贷意愿不强,Fed的联邦基金利率在当天上午也多次冲高。金融系统彷佛就像是一个血压为零的病人。
准备现金应对赎回Fed官员发现,联邦基金利率表现如此异常的一个原因在于,货币市场基金正在大量储备现金准备应对赎回,从而导致大量不会投资的现金堆积在银行中。
Wrightson ICAP首席经济学家Lou Crandall估计,美国的储蓄机构本周每天平均持有900亿美元额外储备。这是银行留出的不挣任何利息的现金。他说,以前的平均值是20亿美元,上周四银行的额外现金储备估计达到了1,900亿美元,因为它们担心可能要同时应对大量支付责任。
AMG Data Services的数据显示,截至上周三的一周里,货币市场基金的投资者(包括企业司库、退休基金和主权财富基金等机构投资者)共赎回了创纪录的1,445亿美元资金。此前一周,该行业的赎回金额为71亿美元。
没有这些基金的参与,1.7万亿美元的商业票据市场面临着成本上升的局面。商业票据市场主要为汽车制造商的贷款子公司或银行的信用卡子公司提供资金。Fed的数据显示,截至上周三的一周里,商业票据市场收缩了521亿美元,为去年12月以来减少金额最多的一周。
美国投资公司学会(Investment Company Institute)共同基金交易组织主席史蒂文斯(Paul Schott Stevens)说,如果没有商业票据,工厂就得关门,人们会失业,对实体经济也会产生影响。
相关官员还目睹了抵押贷款担保证券市场的消失。他们本来希望政府接管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会稳定这个市场的信心。但随着交易量不断降低,抵押贷款担保证券收益率越来越高,接近政府接管之前的水平,这种情况可能会转化为更高的消费者按揭利率。与此同时,可调息抵押贷款的借款人也陷入困境:许多这类贷款的成本都是基于伦敦银行同业拆息(Libor),而随着银行停止互相拆借,Libor也出现飙升。
周三,在鲍尔森的办公室里,顶级顾问济济一堂。他们一边紧盯着市场行情,一边和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和纽约联邦储备银行(New York Fed)开电话会议。
问题的根源鲍尔森希望国会批准一项计划,允许财政部建立新的机构,买进并拍卖美国金融机构的问题资产。如果得不到国会批准,财政部就会扩大通过“两房”买进抵押贷款担保证券的计划,但这不足以应对日渐蔓延的问题。
与此同时,Fed被看作是银行可以求助的最后的借款机构。Fed创立的本意并不是要解决这些问题,而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的危机令Fed官员们忧心忡忡。
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最近卸下Fed理事会成员一职的弗雷德里克•米什金(Frederic Mishkin)说,这次金融危机的很大一部分问题在银行体系之外,我们面对的是全新的问题。
上周四,鲍尔森和贝南克决定要求国会授权他们买进数千亿美元的资产。周四下午,鲍尔森、贝南克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主席考克斯(Christopher Cox)向布什总统作了45分钟的报告。
鲍尔森告诉布什,市场已经陷入停顿,许多不同类型的资产都失去了流动性,或是无法交易。据一位高级政府官员透露,鲍尔森和贝南克告诉布什,形势“异常严峻”。
布什回答说,我们需要采取一切措施来解决这个问题。
一位与会者称,当天晚上在与国会领导人会晤的过程中,贝南克描述的时局令人寒毛倒竖。贝南克描述了冻结的信贷市场、瘫痪的商业票据市场和投资银行所受到的打击。他说,一些主要机构的财务状况尚不确定。
“不确定的命运”贝南克还说,如果不这样做,我们的命运不知道会怎样。他说,如果问题得不到纠正,美国经济有可能进入持续多年的深远衰退,就像日本在上世纪90年代经历的“失去的10年”,或是瑞典在90年代初所经历的情况。当时壤帐猛增,令瑞典经济受到严重影响,失业率高达12%。
一位国会议员问,救助方案会不会防止银行破产。鲍尔森说,救助计划会稳定市场,但还是会有银行按照自然发展的规律破产。
上周五,鲍尔森宣布了接管不良抵押贷款资产的计划。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联邦政府必须实施计划,剥离给金融机构造成重大压力并威胁着经济的不良资产。他表示,周末他将与国会合作,争取在下周通过立法。
在周五的一系列汇报中,贝南克和鲍尔森就政府无所作为会导致的成本发出了严重警告,令议员们感到阵阵寒意。他们已经采取了另外的举措,包括解冻货币市场共同基金的新措施和SEC暂时禁止短期卖空的计划。
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主席、马萨诸塞州民主党人巴尼•弗兰克(Barney Frank)周五下午讲话时将救援AIG的行动称为从量变到质变的转折点。他说,救援AIG并没有起到广泛的稳定效果。他们尝试了自由市场的方式,也尝试了进行大规模干预的方式--其结果就是周三的情形:全球性大跌,令所有人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