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消魂者,唯别而已矣;
摧肝又裂胆,除死再没有。
常见人死别,转叹自可怜,
悲悯心长存,生日月自珍。
——————黑娃哥感言
《哭娘歌》
唔……唔……
我的娘(呀)你好狠心(呀),
(咋就)不言不语不支声(呀)。
丢下(哩)大的(呀)扔下小的(哇),
独去(哪)阴间(呀)可放心(呀啊呀)。
我的娘(呀)你好狠心(呀),
走前为啥(哩)不说声(呀)?
想的(哩)儿我(呀)心里痛(哇),
你可明白(呀)儿的心(呀啊呀)?
正月里来(呀)正月正(呀),
家家户户(哪)挂红灯(呀)。
可知(哪)儿在守灵房(呀),
可知(哪)儿我哭断肠(呀啊呀)?
二月里来(呀)刮春风(呀),
春风阵阵(哪)寒儿心(呀)。
别人(哪)母子共天伦(呀),
唯独(哪)不见娘的影(呀啊呀)。
三月里来(呀)悬清明(呀),
田间(哩)墓地<哪)多行人(呀)。
我随(着)行人(呀)来寻娘(呀),
娘不见我(呀)坟里藏(呀啊呀)。
四月里来(呀)春耕忙(呀),
娘在(哪)地下(呀)可安祥(呀)。
可知(哪)我无钱雇力量(呀)(力量,指牲畜)?
可知(哪)我种地没种场(呀啊呀)(种插,指籽种)?
五月里来(呀)杏花开(呀),
谷黍(哩)麻麦(嘶)全上来(呀)。
唯独我那(哩)地发白(呀),
可知它也缺母亲的爱(呀啊呀)?
六月里来(呀)道不干(呀),
阴雨(哩)连绵(呀)吃饱饭(呀)。
触景(哩)生情(哪)思娘恩(呀),
为娘备下(哪)阴阳钱(呀啊呀)。
七月里来(呀)盼十五(呀),
又到(哪)坟前(呀)哭老母(呀)。
大小(咯)库奠(呀)阴阳钱(呀),
收到(哪)母女梦中见(呀啊呀).
八月里来(呀)秋收忙(呀),
好象(哩)看到(哪)娘下场(呀)。
跑来(呀)追去(哪)到坟上(呀),
才见(哪)坟上(呀)草变黄(呀啊呀)。
九月里来(呀)是重阳(呀),
秋风(哪)送爽(呀)谷飘香(呀)。
男女(咯)老少(呀)登城墙(呀),
不知(咯)不觉(呀)又想娘(呀啊呀)。
十月里来(呀)天气寒(呀),
带上(呀)衣裳(呀)到坟前(呀)。
香烧尽了(呀)泪哭干(呀),
就是(哪)不见(呀)娘的面(呵啊呀)。
冬月里来(呀)冬月间(呀).
没人(哪)管我(呀)穿的单(呀)。
娘在世时(呀)四季衣(呀),
件件(哪)都能(呀)避风寒(呀啊呀)。
腊月里来(呀)整一年(呀)。
思娘(哪)思的(咯)发变颜(呀)。
终日(略)不见(哪)红日上(呀),
常见(哪)瑞雪覆房沿(呀啊呀).
《老母哭子》
我哪冤死的儿呀,我哪屈死的儿呀。
撇下老娘去黄泉,叫娘咋活在人间。
黄泉路上阴森森,我哪娇儿孤零零。
为啥不让娘替你,骂声阎王太狠心。
缺饯送你千百万,缺房送你阎王殿,
缺少鬼差有我在,为啥非把我儿冤?
骂罢阎王就骂判官,谁说你精明又能干,
谁说你能打会盘算,你阴差阳错真混蛋!
骂罢判官骂小鬼,鸡叫二鬼啥眼睛?
我哪娇儿年轻轻,为啥偏要他的命?
骂声老天不作主.快把阎王入火殓?
骂声老天不作主,快把判官油锅煎?
骂声老天不作主,快把两鬼上锁链?
我那冤死的儿呀,我那屈死的儿呀……
《光棍儿哭妻》
大年初一五更寒.想起我妻泪涟涟。
灯一吹灭(方言读xie)全家黑,人生一世死枉然。
二月里来天气长,婶子大娘拆衣裳,
磨破袖子和裤裆,跟脚(方言:合适)鞋袜没一双。
三月里来是清明,家家户户去上坟。
光棍儿也把坟来上,补补我妻好恩情。
一手领上儿和女,一手拿着纸和香。
爷仨来到坟莹地,泪水六行满脸淌。
四月里来四月八,骂声阎罗太狠心。
你跟我妻有何仇,单打独草没一根。
五月里来天气暖,大苗小苗都上全。
人家夫妻到田间,光棍儿一人孤单单。
六月里来热难当,家家户户晾衣裳。
光棍儿也把衣裳晾,箱中搜出鞋一双
看见绣鞋想起妻,拿起鞋来泪汪汪.
只有鞋在人不在,满屋大炕空荡荡。
七月里来七月七,天上牛郎会织女。
人家年年能见面,我与妻见在梦里。
八月里来月儿圆,西瓜月饼供龙天。
家家夫妻都团圆,光棍儿无妻多孤单。
九月里来秋风凉,婶子大娘缝衣裳。
人家有妻手脚暖,光棍儿无妻受寒霜。
十月里来天气冷,光棍儿屋里结了冰。
和衣睡觉难伸腿,光棍儿日子多凄零。
十一月里三九天,光棍儿打柴上南山。
人家打柴满炕热,光棍儿炕里不冒烟。
十二月里整一年,光棍儿哭妻肝肠断。
人家过年多喜欢,唯独光棍儿过年难。
《寡妇哭汉》
小小寡妇正当年,丈夫一死没人管。
丈夫得病六个月,奴家伺候整半年。
医生搬了多多少,银饯花了千千万。
花钱多少病应好,谁知一命奔黄泉。
年年都有三月三,想起丈夫三周年。
淘上麦子磨白面,白面馍馍蒸的喧。
淘气提上烧酒瓶,玉莲端上香纸盘。
看见绣鞋想起妻,拿起鞋来泪汪汪。
叫淘气来唤玉莲,咱给你爹把坟圆。
男人上坟走大路,女人上坟小路转。
家离坟地三里远,倒有二里是河滩。
金莲小来地又暄,走的奴家两腿酸。
走到坟头跪在地,斟酒摆供烧纸钱。
眼瞅坟头掉泪珠,手攥坷垃(土块)哭黄天。
圆圆的日头红红的天,老天伤人没深浅。
你伤别人还算罢,伤我丈夫实可怜。
哭声天来哭声地,哭声丈夫早死的。
哭声地来哭声天,哭声丈夫命太短。
活着担水又打柴,死了柴水全不来。
东边碾子西边磨,谁给拉驴端笸箩?
儿女小来我年轻,你闭双眼就忍心?
年年草绿花又虹,再想见你万不能!
小寡妇上坟(何云伟演出本)
二十一岁的小寡妇,扫兴没神儿,
思想起奴家好命苦,
过了门子犯了白裙儿,
死了这个当家的人儿。
过了门子九十二天他没骂过奴家一句儿。
难为他耐性子儿,是一个好脾气儿。
昨夜晚做了个梦啊,
他来要铜子儿。
奴一想接三天了我该去圆坟儿。
带上一块孝包头啊不擦胭脂粉儿,
不系(那个)孝带子,
奴我们系麻批儿,
白布的裹脚,
白布的裤腿儿。
蒙了双白鞋,
白布后跟儿。
穿那么重的孝是怎么会子事儿啊?
人家是至近的夫妻啊不是外人儿。
打上一捆小烧纸儿,
又拿上一盒南京牌儿的取灯儿。(白:“就是火柴。”)
我有心走着去吧,
出城还十二儿。
正可巧,在我们东街有匹小叫驴儿--外号叫“八里蹦”--四条好快的腿儿,
你要是上重庆它当天打来回儿。
(白:“那位说我不信,您不信?我再糊弄别人儿”)
倒不如今天上坟我借着骑一会儿,
怕的是天短了没有工夫儿。
拉过了驴儿,备好了炕垫儿,拉到了街门外,认蹬一翻身儿,
小寡妇上了驴儿,
出去了卡子门儿她来到六里屯儿。
抬头一看,来到了坟地儿。
小寡妇下了驴儿,把头活拴在树根儿。
蹲在了坟前,划开了纸儿,
又压上一块黄土泥儿。
老爷们儿烧纸啊,划个十字儿,
小寡妇划了个圆圈儿留了一个门儿。
划着了洋火,点着了纸儿啊,
真乃是红火白纸冒凉烟儿,着完了化成灰儿。
哭了声丈夫你是个短命的鬼儿,
不会那个坑旁人儿,就会坑媳妇儿。
我们有心守着你的小孤鬼儿,
你们家没有一个成事的人儿。
婆婆嘴碎没事儿找事儿,
小姑子嘴骚爱骂人儿,
老爷子今年都六十岁了,
奴家吃桔子儿,他给剥皮儿。
我心想那么大的年纪没有旁的事儿,
万也没想到天生来的没出息儿。
要不是奴家我们心里有准儿,
我的冤家啊,我的冤家哎!
你死后也得戴上绿帽子儿。
哭罢了多时搌搌眼泪儿,
没带着洚水盆儿,
寡妇站起来身儿,
树根儿上解下了驴儿。
她认蹬一蹁腿儿,
在驴的后胯两鞭子儿。
她哪知道,这匹小毛驴儿,从清晨起也没喂麸料啊,
也没喝水儿,
横骨插心,肚子里饿犯开了小脾气儿。
你看它不说话啊?它走道不使劲儿,
你越忙它越慢急坏了小佳人儿。
男女全讲嘴上的光棍儿,
小寡妇开玩笑,
央告小毛驴儿
“我的小驴儿唉,我说小驴儿唉,
你今天快快地跑一会儿,
到家我给你一点儿小便宜儿。
量一升麸子、二升小米儿、三升黑豆去了黑皮儿、饱草饱料喂你一顿儿,
怎么那么巧
我们东街底儿碰巧有匹小草驴儿。
把你们俩驴拴在一块儿,
玩上一会儿。
太阳要是一落山,回头没别人儿啊,
你要是冷了铺棉被,
你要是热了铺凉席儿,
门外头再贴上两个大喜字儿,今夜晚小驴儿成家给你娶媳妇儿。
小驴儿闻听是那么会子事儿,
吠儿了吠儿的打响鼻儿,它吠儿了吠儿的打响鼻儿,
支棱支棱耳朵,撅撅尾儿,
瞪瞪眼睛,杠杠鼻儿,
它撩了个蹶子,放了个屁儿,
奔儿叭一蹦进了卡子门儿。(白:“这成电驴儿了。”)
寡妇到家,歇了一会儿,
脱去了白孝换上红裙儿,
带朵花儿,擦点儿粉儿。
进了上房见了婆婆一躬身儿,
参见婆母掉眼泪儿,
婆婆拉住了儿媳妇儿:
“我说儿媳妇儿,我说儿媳妇儿,你丈夫死的那天是礼拜二儿,
今日三天才圆坟儿。
穿红挂绿不像会子事儿,你对不起那死鬼对不起那神儿。”
寡妇闻听啊,搌搌眼泪儿,
叫声婆婆听仔细儿,
说守节立志是狗放屁儿,
三从四德是瞒哄人儿。
思想落后啊,欠学习儿,
哪儿来的鬼来,哪儿来的神儿?
我一朵鲜花儿为的是结籽儿,
这就叫人留后代儿,草留根儿,
明天我们就回家转,
找一个对象嫁旁人儿。
这就是小寡妇上坟啊,一个小段儿,
大家要听了去是,吉庆有余儿。
小寡妇上坟(信天游):
1、青天黄天老蓝天,
杀人不过是老天,
杀了旁人我不管,
杀了小小丈夫实可怜,
哎哟呀!
2、我叫你家里务庄农,
你就要出门赶牲灵,
不知你出门挣多少,
谁知你门外丧了命,
哎哟呀!
3、对面山上下来了,
两上毛驴拉一副丧,
只见黄尘不见人,
小小丈夫丧里头盛,
哎哟呀!
4、前沟里下来些赶脚汉,
赶的毛驴驮的炭,
赶脚汉呀走你的路,
你不要管老娘哭老汉,
哎哟呀!
5、前沟里下来个吹鼓手,
吹的喇叭打的鼓,
吹鼓手呀走你的路,
不要学奴家哭丈夫,
哎哟呀!
6、三月里来是清明,
清明节里上新坟,
丈夫分离哭一声,
可怜我丈夫活不成,
哎哟呀!
7、走了三省四码头,
没见过小寡妇哭丈夫,
小寡妇人你不要哭,
哭得多了人笑话,
哎哟呀!
8、你大嫂嫂你不要哭,
你们尔格正小哩,
你们尔正小哩,
走到那达活人哩,
哎哟呀!
9、二婶婶呀你坐下,
虎儿抱上再拉谈,
你说我们正小哩,
二叔叔死了你试达,
哎哟呀!
《男鳏夫哭坟》(眉户)
清明雨纷纷,低头思古人。
手拉上儿女出庄门,奔荒郊与我贤妻去上坟。
儿女们与他娘把孝服换,随为父提祭品同奔坟园。
无奈何我将贤妻怨,本丈夫将你哭几番。
你一去一双冤家谁照管,无娘儿缺衣少食多可怜。
行步儿来至在南坟园,妻坟前忙跪倒烧化纸钱。
正月里来锣鼓敲,敲的我光身汉好心焦。
去年个有妻同作伴,欢欢乐乐闹元宵。
掌灯结彩好热闹,柿子灯笼踩高跷。
低头我掉下伤心泪,今春贤妻你那里去了。
二月里是个春分,我贤妻死后丢下两条根。
耽搁我啥事都不做,这一双儿女缠住我的身。
无依无靠是个孤身,诚恐怕冤家命难存。
白昼间玩耍他还好哄,过不得日落西山要他娘亲。
三月里是清明,家家户户上坟茔。
人人他都把坟来上,光身汉与妻烧化纸张。
三岁五岁两个孩童,四条腿跑的快如风。
爬在了他娘的墓古堆上,他碎嘴一撇哭他亲娘
四月里刺梅花儿开,人人都换单衣来。
见人家都把单衣换,光身汉棉衣我脱不下来。
手拿钥剪开柜箱,箱子里翻出来一件衣裳。
这衣裳本是我贤妻做,今冬的棉衣**交谁来。
五月里五端阳,家家户户饮雄黄。
人人他都把雄黄饮,光身汉无妻我懒得尝。
雄黄酒我懒得尝,儿女们哭着要他亲娘。
宁叫大人缺儿女,莫让儿女们没他亲娘。
六月里六月六,家家户户晒丝绸。
人人他都把丝绸晒,光身晾我几件烂衣裳。
手拿钥剪开柜箱,箱子里翻出来绣鞋一双,
这才是物在人不在,穿鞋的人儿是娃他亲娘。
七月里来七月七,天宫的织女会牛郎。
神仙都有思凡意,贤妻和我两分离。
我变一个鸟儿展翅飞,恨不得飞到阴曹里,
阴曹府和我妻见得一面,死在了九泉我也心甘。
八月里来中秋节,家家户户玩明月。
人人他都把月来玩,光身汉无妻我不过节。
不过节,不玩月,儿女们哭得眼滴血。
去年个我娃的亲娘在,手拖着儿女去玩月。
九月里九重阳,黄菊花开得满院香。
折一支鲜花无人戴,泪汪汪插在花瓶上。
插在花瓶上,两眼观端详,好一似刚箭刺我胸膛。
去年个折花有人戴,戴花的人儿是娃他亲娘。
十月里十月一,家家户户把寒衣送。
人人他都把寒衣送,光身汉为妻烧化纸衣裳。
男子无有袜,女子无有鞋(XIAI),儿女们哭得悲哀伤。
去年个我娃的亲娘在,与我娃做上几双花绣鞋。
十一月里冻冰河,亲戚朋友都劝说,
人人劝我说续房好,我想起贤妻嘱托我.
贤妻嘱托我, 话儿我记着.说贤良的少,不贤良的多,
假若还娶下个不贤良的妇,一双儿女受折磨.
十二月里整一年,贤妻的周年在目前.
睡儿不睡我床前站,昏昏沉沉一梦见.
昨夜晚我做了一个团圆梦,我梦见贤妻转回还.
贤妻转回还,就坐在床边,口口叮咛女和男,
突然间一把我没拉住,惊醒来原是一梦见.
十三个月来闰一年,众位乡党听我言.
夫妻和睦多美满,你看我光棍难不难.
照管孩童实难办,我对着儿女发熬煎.
吃喝穿戴的我都管,才晓得当娘非等闲.
我抬头用目观,红日压西山.
转面我把儿女们唤,哭你娘哭来哭去是枉然.
父子离坟园,悲切切把家还.
用手儿搀起我的女和男,尘世上鳏寡孤独好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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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南民间居住与安葬礼俗
张笑尘
晋南汉民族在阳宅安葬方面,礼仪繁多,颇为讲究。人的生前故后的礼仪,在历代传承中以传统的天尊地卑、左上右下、君臣父子,论资排辈,主次分别,充分体现在各个方面,如在安排一个家庭成员的居住方位与死者安葬墓葬之礼规,虽在某种程度上带有迷信色彩,却反映了人们向往安宁、祈求福寿的美好心理。笔者对晋南民间居住与安葬礼俗作了初步的考察,现概述如下。
一 居住
晋南地处黄河中下游,汾河流域。这国的居民主要分布在临汾,运城两大盆地的太岳、中条、吕梁山区。处在平川的居民,历代的居住方式以坐北朝南的四合院为主。东南角开大门,院内建东、南、西、北四座砖木结构的瓦房。北房称之为上房。普通家庭的北房为面宽三间,进深一间,多为一厅两室,建筑体高于东、南、西三座房屋。富门大户的北房,多为通间大厅,面宽三间,进深两间。尽管各地建筑形制有别,但在习惯上,北上房是留给尊长居住的,东西厢房是晚辈居住的。根据南蔽阴北朝阳的自然现象,北阳南阴约定俗成,在阴不压阳的前提下,北往上尊,南祭先祖。南房为祭祖之所,在南房内侧的背墙中央,设一神龛,把先祖的牌位按辈份、以层次排列成行,上为曾祖,中为祖父,下为父、母、叔、伯,以此类推。有的是悬挂类似祖影,但不是画像,而是分层写祖先牌位的,根据家谱写上祖先名讳。倘若某一辈、某一祖先犯过死罪,玷污门庭,为洗某家族耻辱,便在此祖先名讳抹一笔黑默以示除族,荣贵者尊,叛逆者卑,乃理所当然。
南厅为祭祖这所在,并非绝对,如丁村明清民居第八号院(清雍下九年)宅主丁正喜建造之四合院,祖先堂则在北大厅内侧背墙中央高一神龛,神龛上主悬挂题为“养正堂”的堂名匾。另一种情况是某个有功名富门大户,祭祖则有专门祠堂。有的地方叫“家庙”,祭祀场所和人的住宅是截然分开的。
居住在汾河两崖东西两山上的居民,旧时多为土石窑洞,这是黄土地人们居住特点,其住宅方位则是因地制宜、坐北向南者为佳,坐西向东者次之。在地理形势确实不允许的情况下,才出现坐东向西或坐南向北的窑洞,习惯的说法是“两丈为窑,三丈为洞”,两者合起来称之为窑洞。窑洞的建造是排列式的,每排三、五、七、九孔窑者常见三至五孔者为最多,一般为奇数。在一排窑洞中,最中间的一孔为主窑,比其它窑洞高而深,此乃是留给尊长居住的,左右两侧的窑洞,依兄弟大小,以左右下的规矩居住。而祖先堂或神祗楼,一般设在主窑的后掌上(类同背墙),也有挖神龛供奉的。牌位排列方式与房室内排列相同。
综前所述,无论住房或是窑洞,皆是主次有别、阴阳分明,生者居住分辈,列祖列宗供奉有序。神祗楼的祖先牌位,也分居男左女右、男尊女卑之风,似乎顺理成章。
二 安房
在晋南浮山、翼城、临汾等地的广大农村,素有结婚“安房”之礼俗。以俘山县为例,给儿子完婚这天,必有安房这一程序。在迎亲队伍未出发之前,由主家先选一名与完婚都属相相合的青年男子,手棒木盘,带上香表、酒肴、献的(馒头)前边引路,后随乐队吹奏前导,后紧跟三至五名由主家选好的女全人,即上有父母、下有儿女的有夫之妇,并且要与新婚夫妇属相相合的人,手拿未缝合口的鸳鸯枕头,来到附近的打麦场上装枕头,名日:“装枕头”。在麦场上装枕头时,先叩拜供奉场神,随后把事先准备好的面塑蛇、兔、核桃、红枣儿连同七把麦秸一并装入枕头之内,然后来者席地而坐,把敬神后的酒肴、献的(馒头)吃个干净,方才返回结婚宅地院。迎亲队伍鸣枪出发,此刻,妇女全人们进入洞房,将鸳鸯被、鸳鸯枕头放于坑上或床上。鸳鸯被又称四幅被子,旧时是用土布染成深蓝色缝制的,当地“恋”与“蓝”同音。鸳鸯被缝时四角四个红三角,被子中央用红布剪贴一朵红莲花,莲花中央缝一枚“顺治”钱,以示吉利。枕头内的核桃、枣儿,面塑的蛇、兔等,取其“蛇盘兔,必定富,和和美美,早生贵子”之意,枕头内装的七把麦秸象征娶妻生子坐草之意,在炕或床的中央扣一个新尿盆,下面放面塑蛇、兔各一个,在窗台上放置一盏麻油灯,灯捻是用一条红线捻成的,名日:“长命灯”。新房内还备有扫炕、扫地扫帚各一把,上面均系一条红布条。墙壁上贴上由阴阳先生出示的神符(黄纸红字),以示镇压宅。新房布置好后,妇女全人退出,此刻,由家族或邻里一属相相合的长者入内“安房”,备香、馔供奉喜神,鸣放花炮,驱邪迎喜,随即将洞房门锁上,在窗外贴一张大红纸,此日:“静房”。安房之举,一为请神保佑新婚夫妇安宁,二为保持洞房内清静,新婚夫妇未入洞房之前,任何人均不得入内。
三 暖房
晋南汉民族乔迁新居,也有一套富有黄土气息的独特地方礼俗。凡乔迁者,无论是住入新居,还是弟兄分家,都要进行“暖房”这一程序。住新居之前,要张贴大红对联,如:“奠基石创建维艰,树栋梁立业造福”;“迁新居阖家欢喜,住佳屋蕴福潜祥。”同时供奉门神、土地神、灶君神、财神等家神,鸣放花炮,安神镇宅之后,还要设宴请客,前来庆贺者,多赠礼幛,幛额联语大都为:乔迁之喜、福地祥天、裕逸康宁、芝兰锦方、庆云毓季、吉星悬宁等等。
在“暖房”程序礼仪中,岳父母来人祝贺者是必不可少的,姑姑、姨姨家也不例外。这些主要亲属携带的礼品花样繁多。如:面塑的蛇、兔,作为幸福的象征;送枣糕儿(高)意为“步步登高”;送刷锅的刷子,送块发面(即蒸馍用的酵子),取其谐音为“发家”;送一把豆芽菜,意为“根深蒂固”。送一块青石头,意为“奠基石”等等。另外,还要送全套铺盖、八盘八碗或六盘六碗、汤勺、筷子等日用器皿,给这个新建家庭打好基础,以示长辈的关怀与希望。
四 墓地
晋南汉民族的墓葬形制,以原始社会晚期、新石器时代的襄汾县陶寺遗址考古发掘为例,不难看出汾河流域、黄土地上的居民殡葬死者的墓地,多以长方形竖穴洞式墓为主,五千多年来沿袭至今。由于奴隶社会礼制的发展,商代墓葬便有了严格的等级制度,西汉中晚期始有小型砖室墓,东汉较为普遍砌成房子式的砖墓,唐代墓葬壁画中绘制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宁金墓葬壁画中绘制有二十四孝图。明清以来,根据历代遗风、宗教信仰、宗法制度,民间选择墓地、修建陵园、卜占吉日、选择风水宝地成俗。如俘山县梁村张尧之百亩陵园,兴建于清代中叶,该陵园俗称“梁村坟”。梁村坟择于高出地面约三米的台地上,东南依路,西北临沟,东高西低,俗话说:“头顶天坛云,足蹬下沟湾。”整个陵园呈不规则椭圆形,周边砖砌花围墙,高约两米,东南角开大门。陵园内南北向通道一条,两端建有牌坊,穿过牌坊,两侧竖立有石人、石马、石猪、石羊等。圆椎形墓堆从东向西,中间是主墓,此乃张尧之墓,左右两侧以序排列为子孙坟墓,每一小辈墓堆务低一头,主次分明,各墓前竖石碑一通,碑前放置一石桌、石腊台,供祭扫拜墓者放供品所用。陵园内的千余株柏树成林,排列成行,郁郁葱葱,肃穆壮观。
阴宅之安排与阳宅之建造,虽有地上地下之分,但论资排辈,等级严明,主次有别。普通人的墓地,仍依然排列整齐,坑位有序,这种“族坟墓”是氏族宗法制度的产物。
五 暖坨
在浮山、翼城一带,举行丧葬仪式的前一天傍晚要进行“暖坨”,类同于人世间乔迁新居“暖房”一俗。
“暖坨”,即男女孝子首先在灵前行四拜礼,然后一手持丧棍,一手拿一支香水,鼓乐前导,来到墓地,先祭后土神,叩拜、烧香,再由礼宾先生读祝,日:“惟神之德,合乎坤刚,惟神之灵,佑乎冥方。威镇山势,保阴宅永康;权掌茔向,护裔世于绵长。职司舆图,庇恩无疆,缘缘比德,卜葬此方。祈神保佑,永降吉祥……尚飨!”
读祝完毕,尊酒,焚黄(烧表),男女孝子跪拜,礼毕,开始祭土,即墓室,仪式与祭后土神相同,祭圹文为:“维某年某月某日宜祀之辰,主祭某某等,仅以香烛清酌之仪致祭于圹神之前,日:“圹内之权,惟神所掌;圹内之福,惟神斯降。今我先某卜莹安奠伏,祈保子孙永昌,仅具盛敬奠堂。尚飨!”
读祝完毕,男女孝子入墓室,手持香火在墓室转一圈,并在墓室周围及中央放五堆麦秸,点火燃烧,鸣放花炮,然后退出墓室,用谷草堵住墓门,孝子带来的香火插于墓堆之上,已示“暖坨”仪式完毕,鼓乐吹奏回村。男女孝子紧随其后,嚎啕大哭至灵柩前,跪拜坐草守灵。“暖坨”这一礼节,体现了子孙对死者的孝心。
结语
当今,晋南城乡人们的居住条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明、清及民国初期的四合院,或一连两进院的旧格局,已基本解体,除属于国家、省、地、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院落外,其余大部分古建筑均被拆除或改头换面。新居已完全用排列式的瓦房、小楼房,或有套间的新式格局所代替。在一个家庭成员的居住方面,居中者,仍为家长所享用,次之为晚辈居住。从表面上来看已不像过去那么明显。至于新婚“安房”、乔迁“暖房”的仪式,在广大农村以及一些小城镇仍广为传承。一些带有迷信色彩的事象,如在洞房请阴阳先生出神符的事,已基本剔除。在传统民俗事象上,简化程序,不追求形式,讲究实效。
在对死者的殡葬方面,旧的陵园早已夷为平地,在火葬尚未普及之前,新式坟墓旧式排列,土葬方式仍在广大农村中流行。在丧葬的形制方面,短时期内不可能有很大的改变。目前可算做新、旧交替的过渡时期,因此,广大农村的葬礼中的“暖坨”仪式,在祈神保佑生者福、死者安的旧观念的支配下,虽带有迷信色彩,但人们祈求平安幸福的愿望是无可非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