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猫叔是我在丽江的邻居,十年前,老婆离他而去,奔赴海外追求红酒牛排烤腰子的生活,他在单位由遭到了领导的排挤,一怒之下辞去了工作,卖掉了城市的房,用卖房的钱在丽江盘了个小院子,几年后我辗转来到了丽江,做了他的邻居。有时龙猫叔会跑过来,我们坐在苹果树下喝点酒,我喜欢他总是能给我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那年,他和夏夕没能等到春天,从此整个人变得安静,我常看他坐在摇椅里望着天空,好像全世界的时钟都停了下来,我说老东西你不能这样,他笑笑说,小兔崽子我挺好的。没过多久,龙猫叔卖掉了院子,去了一个中国南海岸线边上的海边小城镇。龙猫走的时候交给我一封信,她说,如果有一天夏夕一个人回来,就把这封信交给她,我说如果没回来呢,他笑笑没说话,背着包走出了大门。
人来人往的丽江是座孤独的城。我们因为害怕独自被遗忘,所以特立独行,所以肆意妄为,所以不停的伤害自己与别人,我们空虚的像个溺水的人,拼命的想抓住身边一切好像是希望的东西。我不是个爱热闹的人,自很多人从身边经过,连个喝酒说话的人都没了,有时也会学着龙猫叔的样子坐在摇椅里望着天空发呆一整天。那天,我突发奇想,给龙猫叔发了条微信,跳起来背起包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把背影留给了丽江。
一路向东,我来到那座刮着暖风的海边的小城镇,龙猫叔远远的走过来,他整个人黑了好多,一件白色背心,一条七分天蓝牛仔裤,头发里闪烁着亮晶晶的海盐,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鼻子发酸,好像憋了半辈子的话想和这个老家伙说,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只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龙猫叔大步走过来,给了我一巴掌,笑着说,小兔崽子想我了吧,想我想的都哭了,哈哈哈。我揉揉眼睛,说,去你妈的老东西,我是沙子迷了眼。
傍晚,我俩坐在海边的木船上,看着漫天的星光慢慢汇集成银河,我说,老东西,你给我讲过那么多故事,唯独没有说过你自己的,今天你给我讲讲夏夕吧。龙猫叔笑,灌了一大口带着霜的啤酒,酒沫顺着下巴滴到了他的胸膛,他说,我们的故事很简单,你确定要听?我拼命点头,说,简单也要听!
龙猫认识夏夕纯属偶然,那天夏夕拖着行李实在找不到客栈的情况下不得不住进了看着好像土匪窝的龙猫的院子,后来龙猫对她说,你胆子也真是够大的,一个小姑娘就敢往里闯。夏夕笑着说,是呀,为了遇见你我也真是够拼的。
有一天晚上,龙猫叔组织客人在院子里烧烤,喝得正嗨,走进来两个女孩,拖着两个大箱子,站在院子里和龙猫叔就是一顿砍价,龙猫被客人灌的晕头转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两个姑娘进房后,大家接着喝酒,有人起哄说他重色轻友,看见美女就给人打折。龙猫后来说,当时喝的迷糊,根本没有细看姑娘长得样子,哪里知道美不美。
两个姑娘进房后,龙猫叔出于好意敲开门邀请一起下楼烧烤,姑娘从门缝里露出一只大眼睛,警戒地看着他,还没听他说完便哐的一声把门撞上,龙猫叔唔着鼻子一头雾水。后来夏夕对龙猫叔说,那天院子里全是烧烤味儿,还有一帮人吵吵闹闹,要不是在古城里拖着箱子走得太累,绝不会进你的院子。而且在夏夕进房换衣服的时候龙猫叔敲门,带着一身酒气叫他们一起吃放,当时夏夕就觉得自己去掉进了狼窝,晚上洗澡前,她又把房间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针孔摄像后才算踏实下来。龙猫叔大笑,说,当时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像好人。
夏夕红着脸点头说,本来就不是好人。
有时候你行走在一段旅途中,偶然遇见了一个让你觉得安全的人,你会突然抑制不住的将内心无法告诉朋友和家人的秘密全都吐出来,也许是认为明天不会再见,红尘再无交集,所以才安心交心吧。
有天晚上龙猫突然接到夏夕的微信,夏夕问他,老板,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说人生可以重头再来吗?
龙猫回了四个字,一定可以!
夏夕回过来一串省略号,接着问,真的吗?
龙猫一边点头一边回复了过去,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电话那头的夏夕突然红了眼眶。
世间缘分藏在山谷,藏在树梢,藏于一次不经意的触碰,藏在每一丝拂过脸颊的微风,总是措不及防的降临。
龙猫不知道那时夏夕正在两年的婚姻里饱受折磨,男人的幼稚,暴躁,不负责任和家暴都成为了夏夕离开的理由。在夏夕最脆弱的那段时间里,龙猫总是在深夜等着她的消息,怕夏夕难过时找不到人倾诉,不能帮她分担,而龙猫也渐渐喜欢上和这个善良简单的姑娘聊天,渐渐习惯了每晚她的倾诉,就这样过了很久。
夏夕是个很要强的姑娘,人前总是嘻嘻哈哈,但龙猫心里清楚,没有人天生坚强,只有不得不坚强。
有一天,夏夕发来微信,喂,高速,大雨,堵车,无聊ING。龙猫回消息,站在车顶唱忐忑!夏夕回复,神经病吗?而且,请注意!大雨!你是猪吗,啊哈哈哈哈哈哈。龙猫又回了一条,在你旁边找一辆坐着情侣的车,对那个男人说,玩够了就早点回去,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四儿子和伍姑娘都在家等着你呢,然后扭脸就走。夏夕大笑,发过微信说,你妹呀,我是猪吗?!啊哈哈哈哈哈哈。龙猫在电话这边也跟着笑。
夏夕说,考考你的情商啊,车里的歌都听腻了,推荐一首来听听,要应景啊!否则你还是猪!
龙猫想也不想就发了首歌过去,于是夏夕坐在几千公里外的车上,看着窗外的大雨,听着那首“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低下头抱着方向盘大哭。每个人内心里坚固的城堡都有一扇秘密的暗门,如果你恰好在无人守卫时打开了那道门,从此便走进了另一个人的迷宫。
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两个人经常聊天到很晚,夏夕心情好的时候,龙猫和她聊聊文学,讲讲院子里逗比客人的故事,夏夕心情不好时,龙猫除了安慰,只能默默的想着,简单的陪着。他喜欢夏夕的善良单纯,像个父亲一样的小心呵护。
想想那时,我俩也算是相依为命的走过来的,心里就是想着拉着她走上红毯,一直走到闭上眼。龙猫叔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笑。
几个月后,夏夕领到离婚证的那一天,龙猫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对惊呆了的夏夕说,知道你今天心情一定不好,我怕在微信里不能哄你开心,所以飞过来,我想陪陪你。
夏夕一下子红了眼眶。
两个人看电影,逛街,夏夕带着龙猫去吃超辣的烧烤,然后看着他一头大汗还朝着她傻笑的样子,心里填进了满满的幸福。夜晚,两个人躺在各自的房间,隔着一堵墙发微信,商量第二天的逛街计划,夜色深沉,互道晚安,带着彼此的梦睡去。
龙猫停留了三天,走的时候夏夕去机场送他,夏夕看着坐在一旁的龙猫,突然有种放下一切和他一起飞回丽江的冲动,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了龙猫宽厚的手心,说,我下个月请年假,你要在丽江乖乖等我。龙猫轻轻的用力握紧了夏夕的手,眉开眼笑。
从那天起,夏夕的一颗心便牢牢的拴在龙猫身上。
龙猫叔对我说,人呀,就是傻,以前她在你身边,你的全世界看不到她,有一天她不在了,全世界都是她!你说可不可笑?!而更可笑的是每个终于明白这个道理的人都再没有了走回去的机会。
从那天起,两个人穿梭在两座城之间,夏夕每天加班,把休息的时间攒在一起,利用一切机会去丽江,龙猫带着她爬上香格里拉的高原,在一望无际的草海里,龙猫陶醉着夏夕的欢笑,他为夏夕拍下很多照片,而夏夕迎着刺眼的阳光举起双手的样子像刀子一样狠狠刻在龙猫的记忆里,他想,流尽了全身的血液也不能忘记!龙猫过生日,两个人吹熄了生日蜡烛,夏夕交给他一张贺卡,上面写着一句话:如果这世界有一颗子弹射向你,我会毫不犹豫的为你挡住,亲爱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龙猫回身用尽全力抱住夏夕,不让她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眶。
在夏夕忙的时候龙猫会放下客栈的生意,飞去那个城市。给夏夕堆积如山的衣服变成一排排整齐的豆腐块,然后买菜做饭,夏夕回家后龙猫迅速开始做饭,等夏夕洗完澡,几个简简单单的小菜摆在桌上,还有一锅煲好的热汤。夏夕捂着鼓鼓的肚子说,我以后嫁给了你非被你养成一头猪。龙猫咧着嘴开心的笑,他说,你知道我上辈子是做什么的吗……饲养员!!哈哈哈。
夏夕朝他枞鼻子,说,我不要,我要美丽!龙猫一下子扑过去把她压在怀里,凑近耳边说,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全世界最美的姑娘。夏夕傻傻的看着龙猫的眼睛,那里只有她的身影,夏夕伸出手抚摸龙猫的脸颊,想,就这样一辈子吧。
秋天,夏夕带着龙猫回了当初的大学,夜幕下,她拉着龙猫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年轻时的故事,她的寝室,她的初恋,她曾刻过字的长椅,露营的草坪,偷听别人表白的情人长廊。她说,我把自己生命中曾经发生过的重要的事全都交给你了,你要把他们保存好,有一天我老的不记得了,你要提醒我。
龙猫搂着她的脖子,说,我比你大那么多,肯定比你先老,不记事也是我先不记呀!
夏夕一下子吊到龙猫的身上大喊,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比我先老!你老了谁疼我!谁照顾我!谁宠着我啊,我不管啊,反正你不许比我先老!听到没~!!!不!许!老!啊啊啊~!!!
龙猫哭笑不得的说,宝贝儿快下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裤子快被你扯下来了!
龙猫的心里全是夏夕,他希望能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他对夏夕说,你们国企单位的工作那么辛苦,不如辞掉工作我养你,你想做事情就做,做累了烦了就回来,反正有我在。虽然现在客栈是用房子的抵押租下来的,等你过来了我就直接卖掉房子,那时候每个月的收入足够咱俩吃喝玩乐过日子,没事再出去旅个行什么的,剩下的留下来给咱家闺女先攒着。
夏夕敲了一下龙猫的脑袋笑,现在就开始想这些,还早着呢,你要先过我老妈那一关,她可是个超级传统的女人,先不说你比我大了十几岁,在我老妈的概念里首先孩子是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而现在我的电台的工作让她很满意,其次,在她印象里云南全是毒贩子,很危险。毒……毒贩子?!啊哈哈哈哈。龙猫嘴里的水喷了一地。夏夕无奈地摇头,说,没办法,我妈她就是这样固执,不过她也是担心我的安全。
龙猫点点头说,的确是,可以理解,但工作的事未必像你老妈想的那样,现在这个社会没有真正稳定的单位,我有很多朋友在大企业里工作,最后都跑了出来,我不还是一样。而且你们单位要改成项目负责制,那时你就会面对很多应酬,陪酒跑不掉的,你酒量又不好,我得多担心!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媳妇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看别人脸色!我会疯的!要是应酬的时候你再遇见个老色狼,我靠,我!会!杀!人!的!
龙猫越说越害怕,情绪激动,夏夕赶忙拉住他的手说,好了好了,别乱想了,我不会的,我才不去陪酒呢!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放心吧放心吧!龙猫皱着紧紧的眉头,说,你的工作一直很单纯,不了解这社会的复杂,但时候陪不陪酒就由不得你了!
不会的,你要相信我,一定不会的,因为你在我这里陪着我。夏夕握住龙猫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龙猫觉得心里紧紧的拧着。夏夕翻过身坐在龙猫腿上,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很认真的说,好了啦,放心吧,乖,现在这个不是问题,咱俩先要克服我老妈这个困难,用实际行动感化她,毕竟我希望能得到一份父母祝福的婚姻,好吗?只要过了这一关,我就能回来陪着你,你保护我,照顾我,我给你生一个你最喜欢的闺女,然后你保护我们两个!好不好,快说好不好!我要咬你了啊~!
冬天赶走深秋,白雪覆盖房檐,寒风带走温暖,世事如棋,我多希望可以和你停留在这一局。
夏夕妈妈很反对两个人的感情,为此特地跑到丽江见识一下,两人的谈话从开始便带着火药味,龙猫是个很倔强的性格,夏夕妈妈恰好一样,两个人从开始的礼貌很快变成了唇枪舌剑,夏夕妈妈咬准了龙猫不能给夏夕幸福,龙猫心里埋怨夏夕妈妈不为夏夕未来着想,用女儿实现自己的梦想。
夏夕妈妈最后没办法,只能抛出了杀手锏,她说,你要是想和夏夕在一起也可以,先给我五十万,然后我再跟她断绝母女关系!我给她介绍的有的是身价千万的成功人士,你算老几?!还有,夏夕的前夫我很喜欢,虽然他俩离婚了,我还是把他当成儿子,就算你俩真在一起了,我也不会给你一点好脸色!
龙猫大惊,说,您这不是卖女儿吗?!
夏夕妈妈瞪了他一眼说,就卖了,怎么着!
龙猫拍案而起,说,那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龙猫说,那时我太冲动,其实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的幸福,其实如果那时我换一种方式沟通,就不会这样了,这世间事,哪来的对错,如果真要分辨,我也错了。其实我们都忽略了那时夏夕在中间有多痛苦,我们都太自私了。
从那时起,两个人心里埋下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虽然彼此不提,却又渐行渐远。
年初,到了夏夕26岁的生日,龙猫早早的订好了丽江边上一家风景超美的酒店,他先接上夏夕,坐上了火车,可能是元旦放假,火车上满是旅行的人群,龙猫紧拉着夏夕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路跑到了车头,终于找到了一块空地,龙猫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了下去,拍了拍,说,来,媳妇儿,坐这儿。夏夕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周围,偷偷说,不好吧,我还是站着吧。龙猫板着脸说,站什么站,好几个小时呢,来,坐我腿上。然后一把将红着脸的夏夕拉进怀里。
我们会在旅途某个不经意的时间和与你相伴的人做一些平时你根本做不到的事,当旅途结束,你回归原点,再次遇见相同的情景,你会突然想起曾有那么一刻你竟是如此疯狂如此开心如此的肆无忌惮,但绝不会再把自己融入进去,回忆,只是回忆,因为无法复制,所以无法忘记。
山上的夜静的像一面无风的湖水,千年的夜空下他抱着夏夕靠在露台上,低头轻轻吻了吻夏夕的耳垂,说,宝贝儿,你今天上香时那么虔诚的许了个什么愿?夏夕闭着眼睛靠着他的胸膛,轻轻的蹭,浅浅的笑着说,不许问,说出来就不能实现了。龙猫一下子抱起她,假装严肃的说,你这个婆娘,竟有隐情瞒我,去,回屋,上床,乖乖地给我生孩子去!夏夕像个小女孩一样被他扛回房间。
你这个流氓,讨厌呀!夏夕哈哈大笑。
夜是黑色的,愿望是温暖的,我们在黑夜中行走,带着温暖的愿望,多希望可以一路暖到天明。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快到我们来不及回味,来不及珍惜,只有时间掉眼泪。如果知道从此再不相见,你们会不会紧紧拥抱,为对方留下来?
我对你说,明天会下雨,你不相信,可我却没有为你准备好一把伞,让你淋湿在雨里,对不起……
你对我说,游过那片海,彼岸花开,如今你一身阳光,我躺在海底仰望星辰,寂静沉默,再无恐惧,谢谢你。
那次相聚是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龙猫站在候机楼门口,夏夕嘟着嘴,眼泪在眼眶打转,看着他说,可不可以不要走,求你了。龙猫被她委屈的样子逗乐了,他说,放心吧宝贝,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你也要加油,争取早点回去,好吗?
夏夕拼命点头,唔着嘴说,好,可是我还是不想你走。
龙猫抓住她的手亲了亲,说,宝贝你怎么了,用不了多久又能见面了。
夏夕一下抓住他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觉得这次分开就再也见不到了。
说完扑在他怀里大哭,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龙猫的手掌上。
龙猫叔说,那时我只是觉得她幼稚,这世界哪有分开了就再也见不到的事情,后来,我们真的再也没见过。他抬起头,很多星光倒映在他眼里。
那么相爱的人也会分开吗?我很疑惑。那最后是怎么分开的?你提出来的?我问。龙猫叔点头,很认真的想了想,说,最后到底是怎么分开的我真的记不清了,不知为什么那段记忆我丢失了,只记得浑浑噩噩的过了很久,有一天清晨醒来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里窗纱缝隙投下来的光,一下明白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从此全世界只剩我自己,我哭了很久。
有些事情的发生是为了未来某一件事的发生而做的准备,而有些人相遇是为了未来相遇某一个人做的铺垫,我们都希望自己是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因为我想你。
后来龙猫用了很久的时间去想,但总是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只有一点片段,他不能再去问夏夕,只能独自回忆。过年前,两个人被各种事情搞的焦头烂额,每天的通信也越来越少,龙猫在一次莫名其妙的发火后对夏夕说,咱俩就这样吧,反正也没有未来,分手吧。夏夕收到消息后再没回复。龙猫叔回过头对我说,其实那时我是害怕她离开我,所以总是发脾气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你懂吗?我点头。
每次争吵后夏夕总会在几天后给龙猫发消息,而被宠坏了的龙猫这次没有等到夏夕的消息。他知道自己做得过分,安排好客栈的工作后买了大年初三的机票准备飞去道歉,可就在临走前一晚,他听到院子里一对小夫妻吵架,男的说,你家人真的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女的回答,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我家人!男的说,可我已经很努力去缓和关系了。女的回答,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努力,我只知道你们把我夹在中间,我很难过的!然后就是沉默。
龙猫叔的眼神飘向很远很远的天际,问我,如果你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你爱的人会很难过,你会如何选择?
我咬紧嘴唇想了半天,说,如果我自私的话,会让她继续留在身边,如果我心疼她不想让她难过……我会……
我又咬了咬牙说到,我会离开她。
龙猫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很久,然后松开,向着海平面长长的叹了口气,猛的给了我一巴掌,说,小兔崽子,以后别犯傻了,爱你的姑娘只要你陪在她身边就可以了,她不会要求那么多的,她只想和你在一起,不要用她的痛苦成就你自以为是的伟大!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这么做那你真的是个傻逼了,等着后悔吧。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问他,那你呢?你去看她了吗?
龙猫苦笑,说,我就是那个傻逼。
过了段时间,龙猫遇见了一个以前的朋友,聊起夏夕,她说那段时间夏夕的工作让她焦头烂额,每天又发愁龙猫和老妈的关系,而龙猫轻易放弃的决定让夏夕彻底垮掉,她在病床上躺了很久,起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朋友走的时候说,龙猫,你知道吗?夏夕用尽全力的去爱你,而你……就是一个王!八!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后来呢?后来你俩还有过联系吗?我问。
龙猫叔点头,说,嗯,很久以后有过,后来夏夕单位改制,她总是被领导拉去陪酒,最后终于辞去了工作,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交了一个男朋友,据说条件不错,经常陪着她四处旅行,现在两个人应该挺好的吧。我擦!什么玩意?!我怎么有些不明白了?!当初你跟夏夕说的将会发生的事都发生了,她也做上了当初你鼓励她做的喜欢的事,可是在她身边的不是你?!老东西,是这意思吧?!我擦!我擦!我蹦起来连爆粗口。
龙猫叔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来,他告诉我,有些人注定只能出现在另一个人生命中的某个阶段,无论你怎么想,却总是阴差阳错的擦肩而过,因为前世相欠,所以今生注定你要为她整理行装,擦掉泪水,摘去头发上的草屑,挡风遮雨,相依为命的陪伴一程,等走到了下一个路口,你要松开手,看着她往更远的方向走,你再不舍,也不能喊住她,因为那时的你再没更好的给她了。而那个后来的家伙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给了夏夕我不曾给过的勇气,也许没有我们曾经竭尽全力的挣扎他不会成功,也许他在我之前出现也不会有这个福气,总之,夏夕当初问我,人生可以重来吗,我说一定可以,你看,她真的可以呦!
我突然想起他留下的那封信,问他怎么处理。他摇了摇头,笑了笑说,不重要了,故事就留在故事里,想念就留在想念里吧。
那晚龙猫叔喝醉了,躺在破船里看着星空大声唱歌,没人听得懂他唱什么,头顶的星辰映射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璀璨闪烁。他把头垂在船舷上喃喃自语,好像在对什么人说话。
第二天他送我,
我说,我走了。
龙猫说,嗯,走吧。
我说,你会回去吗?
龙猫摇摇头。
我说,保重。
龙猫说,保重。
我坐在火车上,突然想起当时那封信,我拿出来,刚要打开,突然一阵风吹过,一瞬间,信纸欢快的飞舞到半空中,我愣愣的望了很久,看着那封信一直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我想龙猫说的对,故事,就留在故事里,想念的人,就留在想念里吧,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可谁知道放手是最无奈的等待,究竟哪种最有勇气,留到红尘故事里让岁月去给出答案吧。
突然想起走的时候我问龙猫叔,老东西,你还在想她吗?
龙猫叔笑,捂住左边胸口,说,我不用去想,她一直在这里。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突然很释怀,我说,还有一个问题,你真的相信人生可以重头再来吗?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朝我咧嘴笑着说,
我相信。
火车带着我到来,又带着我离开,无论多远,我们终将奔赴那个让我们感到幸福的地方。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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