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克逸
内容提示:时光穿越清光绪二十二年(公元1896年),晚清重臣李鸿章出访欧美八国。在德国,德皇威廉二世为他举行盛大国宴,并在席间希望李鸿章介绍大清国的国歌。当时清朝还没有制定国歌,李鸿章一听说要唱自己国家的歌,就想起了自己熟悉的家乡“小倒戏”,遂起身即兴哼唱一段小倒戏《小辞店》代“国歌”。认真的德国人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李鸿章哼唱的“小倒戏”就是大清国的国歌哩。时至2006年5月20日,庐剧即当年的小倒戏,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巢湖市中庙金浪艺术团复演经典庐剧小倒戏《陷巢州》(方克逸摄)
庐剧,是安徽土生土长的地方戏,堪称合肥大戏。其流行于江淮之间和长江两岸的广大地区域,长期为民众所喜闻乐见。庐剧原名“倒七戏”,也有人称它为“小倒戏”、“稻季戏”。由于这些名称的含义不确,而它流行的中心地区集中在皖中一带,古时皖中又属庐州府所辖,故于1955年,经安徽省政府批准,“倒七戏”正式更名为“庐剧”,而老百姓还是习惯称之为“倒七戏”,或曰“小倒戏”。
小倒戏官方曾称倒七戏。安徽省倒七戏剧团公文本(资料图)
(一)岀身草根,萌生大别山。
庐剧(小倒戏)的起源年代,难以确切考证。根据一些庐剧老艺人搭班唱戏的时间推算,约在两百年前,即已形成职业性的庐剧班社。如已故老艺人费业发先生曾介绍,他父亲在太平天国时期就搭班唱“小倒戏”。
溯本求源,庐剧(小倒戏)是在大别山民间歌舞的基础上,接受湖北花鼓戏的影响而形成的。大别山一带有着丰富多彩的山歌,民歌、采茶歌、锣鼓书(又称,“门歌”)、“挑花篮”、“玩旱船”、“玩龙灯”、“舞狮子”等民间歌舞形式。这些艺术形式都为庐剧的形成准备了主观条件。霍山、金寨一带接近湖北。湖北的花鼓戏艺人常常到金寨、霍山一带演唱。他们演唱的剧目为当地人民所喜爱和接受,再掺以自己的语言和民歌,形成了自己的唱腔风格,便成为带有戏曲性的民间表演艺术形式。这些又为庐剧的形成准备了客观条件。
庐剧(小倒戏)海报(资料图)
庐剧的形成过程比较长。从三小戏到生、丑、净、旦,各类角色齐备,从“唱”故事到“演”故事,从专演表现农民、手工业者生活的小戏,到表演反映家庭伦理和宫廷生活内容的大戏,都经历了一个从小到大、从简到繁、从低级到高级的阶段。表现在演出组合上便是从自娱到半职业性班社,再到职业性班社。表现在演出范围上便是从农村到小镇,再进入城市。
庐剧在初步形成以后,便由皖西向皖中,也就是从金寨、霍山、六安一带,逐步向肥西、巢湖、无为、芜湖,和县、定远,全椒一带发展。在这一发展过程中,庐剧和一些地方剧种及兄弟艺术剧种相遇,受到了很大影响。如流行于阜南县一带的“嗨子戏”、淮河一带的“端公调”,皖南地区的“花鼓戏”,都给庐剧提供许多剧目和唱腔。庐剧还曾与徽剧和京剧班社合班演出(分别称为“四平带折班”和“乱弹班”)。这除使庐剧接受了更为完整的唱腔艺术和剧目以外,还使庐剧得以借此提高了自己的艺术地位和影响。
庐剧(小倒戏)海报(资料图)
庐剧起始的演唱者主要是一些爱好文娱的农民和手工业者,他们绝大部分是帮工。他们学会了某段故事的演唱,再加以自己的创造,编成为新的演唱故事,在劳动时自吟自唱,作为消遣。晚上不作活时,大家也爱聚拢听他们的演唱,这些人便逐渐在群众中有了名气。到了后来,他们为了弥补农业收入的不足,便三五结伙聚集起来,敲锣打鼓,以地作台,作广场性的演出。这样,便使庐剧由清唱逐渐地走向了舞台化。这种演唱活动,多是在农忙以后进行的,也是半职业性的。这种半职业性的演出(收取报酬)和不收报酬的自娱性质的演唱活动,是同时存在、交叉进行的,这一阶段在庐剧的发展史上占有相当长的时间。
(二)人见人爱,误为大清国歌。
在半职业性的演出活动中,庐剧逐渐积蓄起它的剧目和表演技巧,在艺术上日趋成熟起来。等到其在艺术上足以应付正常性演出,同时在收入上也已较之农业和手工业有接近或超过的时候,那些自发爱好而又能演唱的“艺人”便开始集中起来,组成六七人,或七八人的一个的“戏班子”,到处流动演岀(也有是由于自然灾害造成了一个地区生活困难,组成戏班子到无灾害地区演出)。这样,庐剧便进入了出现职业性班社和职业性演出的阶段。进而受到民众喜闻乐见,在晥中地区尤为妇孺皆喜,人见人爱,即便朝廷官吏也不能免俗。
2020年6月7日,马云打卡合肥李鸿章故居。
史传清光绪二十二年(公元1896年),大清重臣李鸿章中堂大人出访欧美八国。在德国,德皇威廉二世为他举行盛大国宴,并在席间希望李鸿章介绍大清国的国歌。当时清朝还没有制定国歌,李鸿章一听说要唱自己国家的歌,就想起了自己熟悉的家乡“小倒戏”,遂起身即兴哼唱一段小倒戏《小辞店》代“国歌”。认真的德国人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李鸿章哼唱的“小倒戏”就是大清国的国歌哩。
2020年6月7日,马云打卡合肥李鸿章故居。
(三)声名鹊起,屡禁而不止。
连李中堂大人都耳熟能详的《小辞店》,是一部早期“小倒戏”剧目,全称《蔡鸣凤辞店》,堪称庐剧一朵奇葩。《小辞店》故事发生地在今天的中国历史文化名城肥西县三河古镇,剧情艺术再现了当时社会生活中一场悲切感人的爱情故事。由于《小辞店》的艺术魅力和影响力,使得的问世不久的庐剧(小倒戏)顿时声名鹊起,越发方兴未艾。
庐剧小倒戏《小辞店》剧情发生地中国历史文化名城肥西三河镇。(方克逸摄)
庐剧《蔡鸣凤辞店》小辞店海报(资料图)
庐剧(小倒戏)唱腔分主调和花腔两个部。主调富于叙事,也可抒情,适合表现较复杂的戏剧感情。花腔曲调简短,绝大部分是民歌小调。唱腔曲式一般固定,反复演唱。传统的庐剧唱腔没有丝、管乐器伴奏,只有锣鼓进行起奏,间奏和伴奏,艺人称之为“满台锣鼓半台戏。”而庐剧(倒七戏)剧情,喜剧成份通常以剧烈的矛盾对立、争风吃醋、指桑骂槐、打情骂俏使得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富有地域文化和民俗风情趣味,因而当年被认为具有某种程度淫秽色彩。
安徽省倒七戏剧团公文本(资料图)
庐剧旧称“小倒戏”、“倒七戏”等,传闻由“稻季戏”、“到集戏”以讹传讹而来,并有某些侮辱的成分隐在其中,清代称之为“小戏”。诸类倒七和小倒之名的演唱,则被官方所禁演。
1985年,巢湖市文物部门在炯炀镇考察发现一块“正堂陈示”石碑。碑的上方刻有“正堂陈示”四个大字。碑文约400字,是当年在巢县任知县的陈炳(字少卿,浙江绍兴人,钦赐花翎知府衔)所颁布的禁约。禁约计有四条,第二条即提到“倒七戏”。明示禁演粗俗倒七戏,广而吿之称:“近有倒七戏名目淫词丑态,最易摇荡人心,关系风化不浅。嗣后,如有再演此戏者,绅董与地保亦宜禀案本县捉拿,定将此写戏、点戏与班首人等一并枷杖。”
巢湖市烔炀老街正堂陈示碑(方克逸摄)
2019年 1月 26日,方克逸莅临巢湖市烔炀老街,考察正堂陈示碑文。
这块“正堂陈示”石碑的发现,不但证明了倒七戏这一剧种名称在130多年前已经规范出现,而且对其产生年代提供了可靠的文史依据。
官方禁令,并不能遏制“倒七戏”在民间乃至社会各界的流行传播。
(三)古为今用,书写传奇。
新中国古为今用。合肥市庐剧院的前身是安徽省庐剧团,成立于1951年,当时命名“皖北地方戏实验剧场”, 1953年改名为“安徽省倒七戏剧团”,1955年改名为“安徽省庐剧团”,1969年省庐剧团与原合肥市庐剧团合并,改隶合肥市,2003年更名为“合肥市庐剧院”。
安徽省倒七戏剧团公文本(资料图)
传统庐剧分花腔小戏、折戏、本戏三类。剧目据不完全统计达290余个。其中:
花腔小戏:花腔小戏多为二小戏、三小戏,以反映劳动人民生活情趣和爱情为主要内容,也有一些讽刺喜剧和闹剧,如《卖线纱》《卖杂货》《放鹦哥》《上竹山》《借妻》《打长工》《骂鸡》《采茶》等。此外还有部分反映清末人民斗争生活临时编演的剧目,如揭露鸦片鬼丑态的《打烟灯》,反映农民投奔太平军的《下广东》等。
折戏:折戏多为本戏中抽出的“戏胆”(具有独立性的精彩部分),如《张四姐闹东京》中的《捣松》、《梁祝》中的《闯帘》、《蓝衫记》中的《张太和休妻》、《三元记》中的《教子》等。有些虽然来自徽戏、京剧或其他剧种,但通过庐剧艺人长期在农村演出,剧中人的性格、感情、语言,都从主要观众──农民的角度出发,加以重新塑造、丰富、深化,因而带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和乡土特色。折戏,一类是独立存在的,故事完整,有头有尾;一类是由本戏中抽出来的,可以单独演出,又可连在一起演出,计有《花园扎枪》《侯美容降香》《观画》《山伯闯帘》《英台打枣》等。
本戏:本戏以家庭悲欢离合、爱情、公案为主要内容,除本剧种独有的《柴斧记》、《手巾记》、《干旱记》、《河神》等外,大都移植改编明清传奇、鼓词和其他剧种的剧目,如《彩楼配》、《琵琶记》、《药茶记》、《孟姜女》、《天宝图》等。本戏(包括连台本戏)计有《休丁香》、《秦雪梅》、《薛凤英》、《合同记》、《白玉带》、《卖花记》、《乌金记》、《双丝带》、《花绒记》等。
巢湖市洗耳池公园,观众不约而同,洗耳恭听庐剧(小倒戏)方克逸摄)
在庐剧发展过程中,涌现岀一批优秀演员,成为戏班子的“台柱子”。庐剧演员早期名角有王本银、丁玉兰、孙邦栋、董少轩、张金桂、刘正元等。周小五、朱德顺、孙晓云、魏小波、盛小五、汪莉、夏巧云等。
庐剧的杰出代表人物,生于1931年的丁玉兰,和庐剧打了一辈子交道。从8岁开始登台,十来岁的丁玉兰因为不识字,唱词、对白全靠强记。被人们惊讶地称为“目不识丁的大学生”由于她的岀色表现,被誉为“庐剧玉兰花”。
1957年丁玉兰随同安徽省庐剧团进京汇报演出。当时,丁玉兰在中南海怀仁堂为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国家领导人做了专场汇报演出,并受到他们的亲切接见,还荣幸地受到周总理的邀请,参加了国宴。在北京,丁玉兰还为首都文艺界同行做了专场演出,受到一致好评,连梅兰芳看了她演的《借罗衣》后都赞道:“你的跑驴舞蹈演得很好,我要向你学习。”丁玉兰与庐剧结下了一世情缘,从《小辞店》里爽朗、干练的店大姐胡凤英,《借罗衣》里爱慕虚荣的“二嫂子”、《观画》中的大家闺秀秦雪梅、《休丁香》里心地善良的丁香,《江姐》中的巾帼英雄江姐……从艺60多年,丁玉兰在庐剧舞台上塑造了100多个鲜活饱满的艺术形象,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丁派艺术。
时至2006年5月20日,岀身草根,历经磨砺的庐剧,即当年倒七戏,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号Ⅳ-57)。
(四)巢湖最爱,洗耳恭听。
庐剧是巢湖人的最爱,何以见得?“巢县人没出息,岀门爱听小倒戏。”这句家喻戶晓的囗头禅,反映了巢县(今巢湖市)人对庐剧(小倒戏)的喜爱程度。
作者方克逸雨中走过洗耳池,见证观众冒雨洗耳恭听庐剧(小倒戏)。
巢湖市洗耳池公园,观众雨中洗耳恭听庐剧小倒戏。(方克逸摄)
巢湖市(原巢县)作为庐剧(倒七戏)重要的发源和传承地,为庐剧新生面世作出了积极贡献。1956 年,巢县庐剧团作为巢湖专区代表团参加省首届戏剧汇演,获得了音乐设计奖和多项演员奖。巢县庐剧团创作演出《接女婿》、《争石匠》、《一件棉袄》、《后勤部长》、《银屏游击队》、《陷巢州》等剧目遐迩闻名。特别是1959年,在全国文艺界向建国10周年献礼之际,由巢县庐剧团排演的庐剧《陷巢州》,面向社会公演。这部当时被称与黄梅戏《天仙配》相媲美的庐剧,在巢湖及周边地区合肥、芜湖、马鞍山和南京等地连续演出了800多场,引起如潮好评。
据安徽知名剧作家、曾任合肥中心文化馆长张岳先生回忆:20世纪50年代初期,时任安徽省委宣传部部长的陆学斌,十分关注“陷巢州”的民间传说,多次强调焦姥蕴含着一种舍己救人的精神。他呼吁:“我们为什么不把这种精神编成戏剧好好地宣传一下呢?!”当时,巢县隶属合肥市管辖。根据合肥市委的要求,庐剧《陷巢州》剧本力求符合民间传说的情节,即通过小白龙歌颂见义勇为的精神,通过玉姑和焦姥赞美老百姓淳朴善良的美德。
庐剧《陷巢州》海报(资料图)
庐剧《陷巢州》剧本由张岳执笔,巢湖有汪俞堃、李乐群、毛明玉等人参与修改。经过精心创作和多次修改,《陷巢州》这一神话故事传说更趋于丰满,构思更巧妙,剧情更生动,道白和唱词水平都有更大提高。《陷巢州》的剧情主要是:
古时候,旱魔天女魃在巢州恣意作恶。州官黄霸天趁机搜刮民脂民膏,他以祈雨为由,在天女庙内设坛欲将民女焦玉姑焚身祭天。时值东海小白龙路过巢州天界,见之顿起恻隐之心,遂私降甘霖,使焦玉姑免遭殒身。此举违犯天规,触怒了天女魃。魃为加害小白龙,骗取了天帝敕旨,将小白龙削职拔鳞,打落凡尘。小白龙跌落幸遇玉姑母女相救,寄居焦家养伤,并与玉姑结为兄妹。
为使玉屏山一带百姓免除旱荒,小白龙夜开龙潭,使得枯潭生津滋源。州府黄霸天欲独霸龙潭,被小白龙挫败,怀恨在天女庙内设下机关,企图谋害小白龙。此时天女魃再次欺骗天帝,二请敕旨,率天兵天将,将小白龙腰斩于龙潭。
黄霸天又欲霸占焦玉姑,愤怒的玉姑与之巧妙周旋。玉姑惊闻小白龙遇害噩耗,哭倒在龙潭边。
小白龙托梦玉姑和焦姥,在焦家母女的帮助下,小白龙得以重显威灵,返回天庭申诉,沉冤终于昭雪,并携来天河之水将巢州沦陷为湖,即巢湖,亦名焦湖,使黄霸天一伙歹人葬身湖底。焦姥、玉姑母女因舍己救人,自身未能脱险,化作姥山、姑山矗立湖中,传为千古佳话。
作者方克逸游览巢湖
庐剧《陷巢州》自1959年首演,至1979年重演,20年间风雨历程,无疑是“陷巢州”传说的传承与光大。“陷巢州”传说源于民间,通过创作庐剧《陷巢州》升华,又反馈于社会。戏剧由于有李道周、郑静荣、水曼丽、马长才、宋忠武等实力派演员的精彩表演。剧情从天上至人间展开冲突,即小白龙与天女魃,焦玉姑与黄霸天的冲突,演绎了惩恶扬善的主题。特别是由于注重营造诗化的意境,通过人物的唱词和表演,体现出人、景、物的和谐统一,生动形象地宣传了巢湖独特的民情民俗和山水风光。
巢湖市中庙金浪艺术团复演经典庐剧《陷巢州》(方克逸摄)
在庐剧《陷巢州》公演60周年之际,巢湖市中庙金浪艺术团复演庐剧《陷巢州》,重温经典,引发巢湖人新一波喜爱庐剧潮。如今,在“洗耳恭听”典故溯源地巢湖市洗耳池公园,游人如织,关注围观,洗耳恭听庐剧(倒七戏)已是常态。本文搁笔之际,赘晒笔者亲眼所见所摄民众在洗耳池公园如醉如痴,洗耳恭听庐剧(倒七戏)图片,足以佐证巢湖人喜爱庐剧(倒七戏)之一斑,也足以见证庐剧(倒七戏)靑春常葆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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