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栅出来,天日还早。想着还只是周六的中午,就这么打道回府,实在不甘,心思就又活动起来。天气预报一直说有雨,这两天也就只闻风声唳,不见雨下来,说不定接下来这天儿也还是这样。想想越发有道理,就这么着了,到杭州去,到西子湖畔去看一看杨柳依依。
剑及履及,立马掏出手机,在西湖周边酒店中圈点了一家,设定好导航路径,呼啸而去。全程八十多公里,下了高速杭州市区路段为近二十公里的高架。下了高架只遇到一个红绿灯就到了预订的酒店,用时不到一个小时,一切顺利。只是车怎么停,有点傻眼了。
酒店在一个繁忙的路口,说好的停车场呢?我怎么看不见?临时停在人行道上,杀到吧台理论去。吧台小哥手一摊,“老街区,没有地下停车场。”“这么着,你也先别急,我来想办法。”小哥想的把法是把路边的一个木质花台移开,挪出丁点地出来。“这样也行呀?”我郁闷地摇摇头。
倒车,大甩尾,往犄角旮旯里钻,可真够折腾人的。这个也无所谓了,只是在这个乾坤大挪移的过程中,来往的车流就被我给生生截断了。我高呼:我一般不是这样做人的呀!还好杭州的市民素质,真要挑一个大拇指,恁是没有听到按喇叭催促的。
自觉车已经停好,熄火下车。小哥左瞧瞧右看看,又上来说,“不行,还得再往左靠靠,往前挤挤,不然还会被拍到。”晕,搞了半天飞机,还是违停呀,还得躲摄像头!我正无语问苍天之际,有人出来解围了。酒店门前仅有的两个停车位中,这时有一车发动要走了。吉人自有天相,诚不我欺。
在酒店稍事休整,就径向西湖边出发了。沿途经过清河坊历史街区,类似上海城隍庙和南京夫子庙的存在。人真多呀,摩肩接踵。惟走马观花,透过人流,一路向前,向前。路两侧不时看到大大小小景点的指示牌,想来内里都有一番天地,心里暗暗遗憾,这才是西湖周边一个角落呀!
穿过南山路,终于可以一眼看到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湖水了。抬头一看,此处还有个名头叫柳浪闻莺公园,似乎没听说过。虽名头不响,环境确是一等一的。合围的古木,如毯的草皮,散落其间的小桥流水亭台楼榭,沿西湖岸堤次第展开,旖旎而去。
若干年前跟团来过一次西湖,似乎还走了苏堤,去了灵隐寺。当时下了大雨,那一场大雨,这段记忆冲刷的七零八落。所以我一直怀疑,我真的去过西湖?莫非是假的吧?为啥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是故,再到西湖,我觉得是一场素未谋面的邂逅,仍以初心待之。
我对水的嗜好,从来都是早春三月的新柳如烟。杨柳依依,今我来思。如梦如幻,触手可及。不知是饱蕴水的柔弱还是沾染了情人的思绪,我漫步柳堤之上,阵阵柳浪,如著霓裳羽衣之贵妃,慵懒回眸。冶荡有之,轻佻绝无。不禁有言:
最美不过西湖柳,相思千年不为久。拂面青葱两三枝,魄之纷纷能守否?
心室已然为尔开,三千绮梦入怀来。此身亦是青如碧,依依我侧无尘埃。
任我寻章摘句,扮作多情之骚人,道行以百年计的老柳也不搭理我,自顾笼着一团烟,临西湖而垂影,被春风以窈窕。悻悻然走开,我又移情于湖上往来之轻舟。观其不疾不徐,于一汪春水间悠哉悠哉状,应是”湖光山色犹未够,轻舟不欲万重山。“
该去坐船了!来西湖而不乘波其上,这分明是无颜回见江东父老的节奏嘛!坐什么船?画舫四平八稳,体会不到西子湖水的深情款款。电动船情调缺缺,更无法聆听挥棹欸乃之声。好在还有手摇船可选,端是一叶扁舟,摇兮荡兮,心随之浮沉兮。
查了下地图,一直往前走有一个手摇船停靠点。走出里余,远远的似乎有所见,估摸着还要走半小时的光景,实在有点走不动了,打起了退堂鼓。旁边就出现了一个游船码头,停靠着供团客乘坐的大型画舫和一艘交通船。看了下告示牌,坐交通船可到苏堤边上的花港观鱼。
快近日暮又过于疲乏,看来得忍痛和手摇船失之交臂了,就坐个交通船聊以慰藉吧。恰赶上点,上船就走,终于在水光潋滟之上,山色空蒙之中了。倚浪于湖心,景致果然另有所见。彼岸之浓黛分出层次,有屋舍俨然。柳绿连绵,界破湖光山色。游人若穿花蝴蝶,飞进飞出。
风行水上才知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抱闲舟中方明白“坤道其顺,厚德载物。”船左右摇摆,人亦前后俯仰。俯仰摇摆之中,细细感触浪之律动,轻轻体味波之虚涵。有龙船盛装而来,有扁舟交舷而过。有感于心的是:雷峰塔近了,远了。白堤远了,淡了。苏堤浓了,到了。
船程既长又短,不经意间,抵达了码头。出了码头就是有横绝之六桥的苏堤。苏堤几公里长,走还是不走?我犯了嘀咕。脚下是黑黝黝的柏油,无感!眼前是黑压压的人头,心塞!我已拿定了章程,说道:“脚不离地几个小时了,确实累了,乏了,这就回吧!”
回酒店是无论如何也没力气压马路了!打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固定的点还得排队。终于打上车了,司机很健谈,说我们亏了,要是迟一点出来就不用兜一个大圈子了,要省十几块钱的。细问才明白,这个时段,此路段是单行线,近在咫尺也得兜着走,再过一会儿就恢复双向交通了。
走下来,我却觉得很值。绕的这一段路,应该是在杭州城区的心脏地带,却不见钢筋混凝土的踪迹,全是移步换景的山林和年头弥久的老樟。路从画中过,车在画中游。道不尽的静谧幽深,红尘之外。“大隐隐于市”此其谓乎?宜居城市的名头,实非虚妄。
最后再记一笔杭州的人车和谐。经过的很多路口是不设红绿灯的,却丝毫不见纷乱,秩序井然。礼让行人,静静等待,似乎已成为每个驾乘者的觉悟。不见得是人文素质就兀兀地高出一大截,大抵是环境使然,习惯使然。浮光一瞥,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