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韩国队从苏杯四连冠的中国队手中攫走冠军。那场决赛,张军打头阵告负。夏煊泽因伤缺战,男双男单全线败退。中国队的唯一一分,由女单名将龚睿那所得。那个年代,女队是要来与敌力争、挽回颜面的。
2005年,中国队从韩国队手中夺回了苏迪曼杯。从那时起,连场横扫成了习惯。一帮打磨成型的骁将组团,开始了国羽苏杯十年间五连霸的黄金时代,同时送韩国队金东文、罗景民、河泰权等2003年的夺杯功臣退隐。
2017年,韩国队从中国队手中再次撬走冠军。十二年过去,两边都经历着奥运后新老交替的阵痛,中国队引以为豪的女队统治力不再,韩国队赖以打天下的男子双打强阵悉数告退。两强在不完美的状态下互搏,中国队还有斟酌排阵的空间,而韩国队几乎选无可选,只能背水一战。
团队赛,仰仗的是团队组织建设、人才梯队培养、技术战术改良等细水长流的功夫,以及临场排阵与发挥。在排阵时毫无退路的韩国人,反而赢下了所有他们预期的胜利,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捧得苏杯。
昨天中国队赌陈清晨暴走,赌赢了;今天韩国队赌崔率圭发力,也赢了。在双方都没有成长完全的时候,输赢都是正常的。但输了之后,所有的不服与不甘,应该在这群年轻人心里产生长久的回响,成为重整山河的动力,而不是用鸡汤与借口,让自己逃脱压力,让失败被轻易忘却。
首盘,中国队的旗帜傅海峰和中流砥柱张楠联手直落两局,稳取头功。而以徐承宰过于文弱规矩的球风、崔率圭要力拼最后一场的情况而论,韩国的年轻人也不可能对奥运冠军有什么威胁。
傅海峰,张楠分别告诉徐承宰,如果打得规矩,能力就要足够强悍,像傅海峰;如果能力平常,就得打得聪明活泛,像张楠。如果能力平常还打得规矩,注定没有未来。
这一战,是傅海峰为中国国家队竭力付出的最后一场球。傅海峰上演了国家队生涯最后的跪地怒吼,最后的保驾护航,最后的遗憾失落。比赛算不上精彩,但因为是这位功勋卓著的虎将的道别之战,显得分外不同。
接下来的两场单打,何冰娇与全奕陈的处境是相似的。他们要冲击能力和经验都在自己之上的对手,但自己希望打的和现实打出来的,大有出入。
何冰娇显然更为可惜:她并不缺与成池铉一较高下的能力,但临场的高要求与高失误,反映的是年轻队员急切求胜、力图极致和能力不足、操控失准之间的矛盾,攻不下对手的同时熬不住多拍。而全奕陈当然知道打谌龙必须先攻,只是他的拼命攻击对谌龙几无威胁,只能速败。
女双、混双两战有相同之处。中国队都以微弱优势失了首局,随后在第二局中盘崩盘,目送对手越打越顺,绝尘而去。在决生死的重压之下,状态此消彼长——韩国人释放出了压力,盯住了仅有的机会,用一波高潮杀死了比赛。
决胜场,鲁恺/黄雅琼在互抢机会时少了超级赛时期的无畏悍勇,抢不出机会,后攻前封怎么都打不顺。而崔率圭/蔡侑玎前三拍抢得极为疯狂,主动把鲁恺/黄雅琼拖进平抽快挡的快节奏,压低球路且压缩空间,让鲁恺/黄雅琼困在相持和过渡阶段,在调整中频频出错。
鲁恺/黄雅琼也在拼命摆脱,但他们宛如重骑兵突入狭路窄街,攻守两难,进退不易,心念不定,出了纰漏,被对手合围擒杀。韩国队遏制住中国队后打出信心,特别是蔡侑玎的攻守发挥几乎无解,鲁恺/黄雅琼无奈只能任局势山崩水泄,仰天无言。
昨天我们为陈清晨一路小跑、间歇小跳,最后举起双臂高喊的激情而鼓掌,今天则为蔡侑汀赢球后的欢欣流泪而感叹。年轻人们在追逐梦想的过程中,能有一两回这种站在世界之巅、“让时间停在此刻就好了”的机会,定当铭记一生。
我们希望的,是中国队的年轻人带着这种不甘心重头再来,在未来多享受赢球的美好体验,少流屈辱不服的泪水。
赛后鲁恺、黄雅琼把败责揽在身上,直面失败。对失利感到惭愧,是必须的;向有优秀传统的队伍、向打下江山的老将、向关爱国羽的观众感到抱歉,是必须的。但痛苦过后,不必长久沉溺其中;观众也大可以在一时愤懑、闲言碎语过后,给国羽的年轻人多一些时间和宽容,给王朝重建以机会。鲁恺/黄雅琼、陈清晨们并非没有重建王朝的能力,只是还没有黄金一代的把握。
国羽的年轻人们可以这样对韩国队说:2003年,苏杯让你们暂时保存过一次,但也只限一次。2005年,前辈们就把苏杯拿回来了。下届再见。
过去我们打苏杯,是全方位秀综合实力;现在我们打苏杯,是在全方位找问题。痛定思痛之后,希望张军指导和队员们都能付诸改进。要在8月的世锦赛、明年的汤尤杯和下届苏杯重整旗鼓,该做的事情还很多。
再说说韩国队此次的奇妙征程。
这届苏杯开打前,龙星、双金、高申先后退出韩国国家队,留了一堆名字陌生的小孩,中间夹着一个稍有名气的,从小就出来混社会的崔率圭,在这届苏杯连场兼项,到最后一刻都还是奔走如飞,一战成名。
过去的韩国队,人才多得爆棚,尤其是男子双打选手:李龙大、申白喆、高成炫三位,可以在男双和混双之间按需切换。双金、柳延星,负责单项的稳定输出。男子球员兼项这种事情,简直是奇谈。但是今天的韩国队,不得不让崔率圭兼项,而成池炫也从小组赛一直打到决赛。人就这几个,不是不想歇,而是不敢停。
小组赛被台北掀翻,半决赛被泰国追击,决赛打中国不被看好,韩国队的中坚和一众小将合力扛住了所有轻视和质疑,一步一步地挺了过来。
至此,苏杯硝烟散去,只余旌旗残烟。到了真正重头来过的时候了——汤杯丢过,尤杯丢过,苏杯也丢了,一个让国人习惯胜利的国羽黄金时代彻底终结,未来由现在开始书写。李永波说过,中国国家羽毛球队曾经不被重视,住在地下室,没有空调吹,窗的玻璃破了都没有资金修理,所有人在逆境中奋发搏命,才迎来了中国羽毛球的黄金一代和纵横无敌的时期。
到赛点时,从来一脸忧患焦虑的姜京珍教练终于笑了。赢下比赛的瞬间,满头白发的他冲上来狠狠拥抱了哭到瘫软的蔡侑玎。这位在韩国队熬了十余年的汉子,何尝不是和最初的李永波一样,从韩国队惨淡无助的时刻开始熬起,熬过了一次次关键战役的失败,熬过了一批批优秀人才的失意,卧薪尝胆,兢兢业业,才在新生代身上熬来了胜利与希望。
现在,改由张军、夏煊泽和年轻人们痛定思痛,重整山河了。学费很昂贵,但既然交了,就从多中学点东西,多汲取力量吧。
两年后,重整旗鼓,苏杯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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