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宝贝的生日,和往年一样,她在一个月之前就向我们郑重宣布:“我快要过生日了!”然后在一星期前和一天之前又分别重复了一次。
要搁在前几年,每逢孩子过生日,我们都会请上家里人,还有孩子的小伙伴们,大家一起好好热闹一番。可是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功课也越来越重,大人们都越来越忙,姐姐的孩子也到远方上了大学,生日反倒越过越简单了,只有孩子对生日的期盼依然如故。
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急切地盼着过生日吗?倒不是因为父母要为我们庆祝,而是惦记着小伙伴们会送自己什么样的礼物。同样,每年为朋友们选礼物也是件颇费脑筋的事情。
小时候,家里的条件并不是很好,但父母甚是疼爱,记忆中自己似乎连开水都没有烧过。现在,只要女儿小嘴一噘,嚷一声:“妈妈,我饿了!”我就要忙忙火火地下厨房。小时候,要过年了,父母都要忙着炸“排叉儿”(一种油炸的零食)、蒸枣山(一种点缀着很多枣、一层层摞得很高的面食)、炸藕盒、炖肘子,还要专门赶年集,买下各样蔬菜,再屯上半扇猪肉,而我们孩子只是期待着过年时的新衣服、好吃的,还有就是东家西家到处串的欢乐。那时候妈妈就总是说:“过年,就是忙年啊!”说起这些,自己绝对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成长的过程也都是糊里糊涂的,总是要拿下一代做个对比,才蓦地发现,原来自己当年是处在这样的坐标上。
前几天,让学生们讨论家长和孩子的关系问题,一个男生不假思索地说:“就和您一样呗,您就像我们的妈妈一样。”听后不觉一惊,稍后又不禁莞尔。毕业之初,班上有的学生比自己还要年长,站在讲台上,经常有些无措。慢慢地,自己变成了学生的姐姐,又逐渐变成了“像妈妈一样”,如果问,我的青春哪去了?应该就在这三尺讲台上吧。刚上班的那几年,走在校园里,经常会被问路的人误称为“同学”,做校车时,还被司机师傅当作学生而直接拒载,一度为“如何像一个老师”而苦恼。
昨天,我到图书馆还书,自动还书机出了故障,一卡通放在上面也识别不了,有几个学生去向工作人员反映,值班老师告诉他们再换个机子试试。我把卡放在机子上,还是识别不了,于是去找值班老师询问。那位老师专门走过来,帮我重启了机子,并向我解释说这是系统问题,应该一会儿就好。
我知道这位老师的郑重是出于同事间的尊重,心里充满了感激。不由得想起,这几年去购物或与陌生人闲聊时,交谈一番后,对方经常会很肯定地问我:“你是老师吧?”“你说话的样子特别好看,声音也很好听,肯定是老师。”
哦,原来老师也是有样子的。算起来自己作老师已经二十年了,岁月一定已经在我的身上划下了重重的符号。
由于楼层高,家中的光线很充足,中午日头好的时候,太阳能照进房间的四分之三,屋里的花朵、地毯、床褥都沐浴在阳光中,别提多温暖了。
那一天,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本来想闲适地翻翻书,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朦朦胧胧中,仿佛又躺在大学宿舍的床铺上,耳边又响起姐妹们说说笑笑的吵闹声,一阵风吹过,掀起宿舍里那一袭简简单单的蓝色窗帘,恰好就拂在脸颊上,我伸手去摸,突然间就醒了,感觉手中还握着那蓝色窗帘的一角,身上还沐着那照进宿舍的暖阳,可是睁开眼,却什么都没有,惟有我怅然地坐在沙发上,阳光也已退回了窗外。
那道蓝色的窗帘,那么真切地在眼前飘拂,终究还是越飘越远。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远方的友人,你们还好吗?
回忆是无数个片刻和瞬间的串联,我们往往记不住完整的事件,留在脑海的不过是一些断续的时刻和影像。有趣的是,有些从未出现、以为早已忘却的人和事,却会在不经意的霎那,突然在眼前呈现,而且像放电影一般,来得那么鲜明,鲜明得要灼痛人的眼睛。
梦也是这样毫无道理,来得突然,走得倏忽,各种可能并不相干人和事被非常怪异地组合在一起。很多时候回忆和梦常常混杂在一起,亦真亦幻,似是而非,让人傻傻地分不清。
从书架上找到一本多年没看的书,随手翻开,一页信笺从里面飘落下来,展开一看,是一篇尚未完成的小稿,题目是有关青春的,很想把它完成,却发现再难找寻当年的心境。
我遗失了什么?是不是这篇无字的诗稿?
身后走过的路越来越长,各种各样的遇见和错过越来越多,生活中的喜好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喜欢沏上一壶茶,几人也好,独自也罢,轻啜浅酌,一任思绪在温热的茶水中浸润膨胀;越来越喜欢听上一段戏,或高亢,或婉转,从咿咿呀呀的唱腔中寻找韵味,再也不会因为那拖着长音、没完没了的唱词而着急;越来越喜欢在阳台上侍弄花草,浇浇水,翻翻土,静待一个个小花苞渐次绽放;越来越喜欢一家人一起包饺子,有人调馅儿,有人和面,有人擀皮,有人包,有人煮,说说笑笑,其乐融融;越来越喜欢看着院子里的小娃娃们追逐打闹,看到有人推着童车走过来,总也忍不住上前攀谈几句,捏捏宝贝儿肉肉的小手;越来越喜欢陷入沉思,遍地落叶、如血残阳、发黄的照片,都会轻易地打开记忆的闸门,或者倚窗凭栏时,雨雪霏霏时,雾霾深沉时(石家庄的冬日尤其如此),都会叹息着想起过去的事情……
歌中唱道:“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初时的喜爱只因迷恋着文字的优美,却无法体会这简单的旋律中承载了怎样的感伤和惆怅。
我们唱着歌走过春秋,我们唱着歌走过冬夏,哼着相同的曲调,怀中不同的心境,送别了青春年华,送别了至亲好友,直到我们步履蹒跚,直到我们泪眼朦胧,才发现生活中有太多的来不及,岁月的脚步只是太匆匆。
这首岁月长歌,也只有走过的人才能明白个中滋味。
不是所有的逝去都可以找回,不是所有的错过都可以弥补,不是所有的旧梦都可以再续,过往再美,终究成空,就让一切随风去吧。
无奈,也许是生活中必要的色彩;舍弃,是我们要用毕生学会的道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除了认真地过好眼前,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茶是用来休闲的,可是我更愿意在伤心的时候,泡上一杯,看着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翻腾,静静地悬在半腰处,茶香随着漫卷的茶叶弥漫出来,忧伤好似也被包裹在茶香中抚慰熨烫,一遍遍地过滤蒸腾。酒是用来助兴的,可是我却愿意在孤独的时候,斟上一杯,喝下一口,火辣辣的感觉经过嗓子慢慢扩展到全身,说不出是苦涩还是酸楚,而身上也开始有了暖意,并渐渐转为燥热。人们喜欢用茶或酒来比喻人生,看重的大概就是这份耐人寻味的品吧,在品中捕捉变化,在品中回味悠长,品味品味,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曾经一度自己手中的笔也生疏了,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思绪随生随散,日子也在混沌和麻痹中消逝得无影无踪。然而没有了品的生活还有什么味道?朋友说,写作是为了清空,为了放下,深以为然。初中年代,我的作品第一次在报纸上变成了铅字,从那时起,我就拥有了自己的小读者,也是从那时起,把自己写好的小文寄出,再悄悄地等待回音,成为我的小小心事,直至现在,写作仍然难以割舍。
更何况,时光是需要整理和打磨的,很多人心为形役,无暇顾及,忙碌虽有各种不同,但心情大抵一致。
以我笔,写我心,以我心,著文章,是我的多年夙愿,我愿意替忙碌的人裁下这段光阴,好好珍藏,待大家得闲的时候,随便翻翻,微微一笑,应该也很倾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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