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家按:时下流行听美女讲诗词,美女当然喜欢讲“最美”的诗词。但“最美的”,往往也是读得最多,最腻味的。古语说: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一首好诗,你美,我美,大家美,美得麻木了,就不知什么是美了。啥家不是美女,也不是高富帅,讲“最美的”诗,恐怕专业不对口。心血来潮,想讲一讲“最丑”的唐诗,让大家换换口味。不知丑,安知美?
芮挺章是谁?这问题可以考倒90%以上的中文系学生,50%以上的中文系教授。
再列一个名单,如果你知道他们是谁,啥家请你喝酒,鲍鱼龙虾由你点。
席豫、赵良器、沈宇、郭良、赵洌、蒋洌、薛奇章、卢僎、程弥纶、徐晶、豆卢复、屈同仙 、楼颖......
傻眼了吧?
啥家来告诉你:芮挺章是中国史上最烂的编辑,《国秀集》的编者。用时下流行的网络术语,“小便”这个词对他最合适了。上面那个长长的名单,就是这位“小便”在盛唐繁星灿烂的诗歌天空下捡起的一堆石头。
芮挺章,若凭他的诗作,本来是连入选《最丑唐诗》的资格都没有的。因为啥家这个系列,一般只挑大诗人的小毛病。而他却是个有大毛病的小诗人。但这位小诗人想出了一个奇招留名诗史,让啥家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现在最伟大的唐史专家也只知道芮挺章大约是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的一个“太学生”,在天宝三年编选了一本从高宗到玄宗期间诗人的诗选,诗218首,作者88人。名叫《国秀集》,却很少选入当时很“秀”的诗人,连李白、杜甫、岑参这样的“吞舟之鱼”都不入他的“法眼”。所选大多是不入流诗人的不入流作品。偶有几个上流诗人掺杂其中,以“珠混鱼目”,他也大多只选他们下流的作品。不仅如此,他还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两首诗硬塞进去充大佬。请了个叫做楼颖的人给诗集做序,作为交换条件,他很大方地选了楼颖五首诗。
啥家从前以为只有中国当代的诗歌编辑有这样的“高风亮节”,看了《国秀集》才知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当代中国的诗歌编辑们比起他来,脸皮还嫩多了。
芮挺章因而留下了两首诗。一首《江南弄》,写嫖妓。另一首《少年行》如下:
任气称张放,衔恩在少年。
玉阶朝就日,金屋夜升天。
轩骑青云际,笙歌绿水边。
建章明月好,留醉伴风烟。
这诗写汉成帝的男宠张放,很可能是中国诗歌史上的第一首同性恋的赞歌。
张放是汉丞相张汤五世孙,敬武公主之子,因为长得“秀色可餐”,被基佬汉成帝刘骜看中,宠若至宝,以至于“六宫粉黛无颜色”。十三岁袭封为富平侯,后官至侍中中郎将,掌握禁军。他恃宠骄奢,纵奴为恶。《汉书》记载张放:
“......前侍御史修等四人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贼,时放见在,奴从者闭门设兵弩射吏,距使者不肯内。知男子李游君欲献女,使乐府音监景武强求不得,使如康等之其家,贼伤三人。又以县官事怨乐府游徼莽,而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盛兵弩,白昼入乐府攻射官寺,缚束长吏子弟,斫破器物,宫中皆奔走伏匿。奔自髡钳,衣赭衣,及守令史调等皆徒跣叩头谢放,放乃止。奴从者支属并乘权势为暴虐,至求吏妻不得,杀其夫,或恚一人,妄杀其亲属,辄亡入放弟,不得,幸得勿治。......”
就是这样一个丑恶的“男美人”,你看芮挺章写诗时那种羡慕和赞叹的语气:
张放那才叫做“有钱任性”啊
小小年纪就得到皇帝宠幸
一大早踏着玉台阶去傍“红太阳”
晚上就在黄金屋里和皇帝惺惺惜惺惺
高头大马驰骋在青天云里
管弦丝竹飘扬在绿水之滨
建章宫的月亮真是又圆又大
皇帝留他作伴喝得醉醺醺
这首诗的“丑”,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技巧上有病。第二句“金屋夜升天”,已经写过了张放与成帝在夜晚的荒淫行径,而最后两句写的又是在夜晚“留伴醉风烟”。这是典型的意义重复。八句诗中,有三句诗意重复,其才可知。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方面,即其诗立意丑陋。对于这首咏史诗所描写的荒淫骄纵的基佬,读者看不到一点讽刺和批判,能想像得到的只是他那羡慕得口水直流的神态。啥家怀疑作者本人也是个弯男。生为弯男本身并不可耻,但以弯男之身邀宠,以宠而作恶,肯定是可耻的。为作恶多端的弯男写颂歌,也肯定是可耻的。
有人可能会对啥家提出疑问:李商隐不是同样写过这个题材吗?你这样贬低芮挺章,是不是双重标准?
请看李商隐是如何写的:
《富平少侯》
七国三边未到忧,
十三身袭富平侯。
不收金弹抛林外,
却惜银床在井头。
彩树转灯珠错落,
绣檀回枕玉雕锼。
当关不报侵晨客,
新得佳人字莫愁。
他的第一句“七国三边未到忧”,就高屋建瓴地批斥了权贵子弟的昏庸无知,不忧国事。后面再写他生活的奢侈和荒淫,写得越富丽,批判的力度也就越大。
大诗人就是大诗人,“小便”就是“小便”。芮挺章虽然挖空心思让自己留下了两首诗作,那也不能算他幸运,而是历史有意要留下一首“最丑唐诗”的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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