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今天开说红楼梦里的杂谈篇之香菱与并蒂(菱)花。香菱其人憨憨的可爱,除了和林黛玉学诗学魔怔了外,她还干了一件因和芳官她们斗花而将自己的石榴裙弄脏的憨事,此事将香菱的娇憨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用并蒂花将香菱的命运进行了巧妙地暗示,下面咱们就来一起赏析文中关于此事的精彩描写。
外面小螺和香菱、芳官、蕊官、藕官、荳官等四五个人,都满园中顽了一回,大家采了些花草来兜着,坐在花草堆中斗草。这一个说:“我有观音柳。”那一个说:“我有罗汉松。(观音对罗汉,柳对松)”那一个又说:“我有君子竹。”这一个又说:“我有美人蕉(君子对美人,竹对蕉)。”这个又说:“我有星星翠。”那个又说:“我有月月红(星星对月月,翠对红)。”这个又说:“我有《牡丹亭》上的牡丹花。”那个又说:“我有《琵琶记》里的枇杷果(牡丹亭对琵琶记,牡丹花对枇杷果)。”荳官便说:“我有姐妹花。”众人没了,香菱便说:“我有夫妻蕙。”荳官说:“从没听见有个夫妻蕙。”香菱道:“一箭一花为兰,一箭数花为蕙。凡蕙有两枝,上下结花者为兄弟蕙,有并头结花者为夫妻蕙(我们香菱妹子还是很懂花的嘛,说得头头是道的)。我这枝并头的,怎么不是。”荳官没的说了,便起身笑道:“依你说,若是这两枝一大一小,就是老子儿子蕙了。若两枝背面开的,就是仇人蕙了。你汉子去了大半年,你想夫妻了?便扯上蕙也有夫妻,好不害羞!”香菱听了,红了脸(戳中心事,娇),忙要起身拧他,笑骂道:“我把你这个烂了嘴的小蹄子!满嘴里汗憋的胡说了。等我起来打不死你这小蹄子!”荳官见他要勾来,怎容他起来,便忙连身将他压倒。回头笑着央告蕊官等:“你们来,帮着我拧他这诌嘴。”两个人滚在草地下。众人拍手笑说:“了不得了,那是一洼子水,可惜污了他的新裙子了。”荳官回头看了一看,果见旁边有一汪积雨,香菱的半扇裙子都污湿了,自己不好意思,忙夺了手跑了。众人笑个不住,怕香菱拿他们出气,也都哄笑一散。
香菱起身低头一瞧,那裙上犹滴滴点点流下绿水来。正恨骂不绝(只骂不追,憨),可巧宝玉见他们斗草,也寻了些花草来凑戏,忽见众人跑了,只剩了香菱一个低头弄裙,因问:“怎么散了?”香菱便说:“我有一枝夫妻蕙,他们不知道,反说我诌,因此闹起来,把我的新裙子也脏了。”宝玉笑道:“你有夫妻蕙,我这里倒有一枝并蒂菱(并蒂菱和夫妻蕙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均寓意夫妻恩爱,但恩爱都是短暂的,菱、蕙之命终究都不到冬便已凋残。)。”口内说,手内却真个拈着一枝并蒂菱花,又拈了那枝夫妻蕙在手内。香菱道:“什么夫妻不夫妻,并蒂不并蒂,你瞧瞧这裙子。”宝玉方低头一瞧,便嗳呀了一声,说:“怎么就拖在泥里了?可惜这石榴红绫最不经染。”香菱道:“这是前儿琴姑娘带了来的。姑娘做了一条,我做了一条,今儿才上身。”宝玉跌脚叹道:“若你们家,一日遭踏这一百件也不值什么。只是头一件既系琴姑娘带来的,你和宝姐姐每人才一件,他的尚好,你的先脏了,岂不辜负他的心。二则姨妈老人家嘴碎,饶这么样,我还听见常说你们不知过日子,只会遭踏东西,不知惜福呢。这叫姨妈看见了,又说一个不清。”香菱听了这话,却碰在心坎儿上,反倒喜欢起来了,(不急反喜,憨)因笑道:“就是这话了。我虽有几条新裙子,都不和这一样的,若有一样的,赶着换了,也就好了。过后再说。(不虑后事,憨)”宝玉道:“你快休动,只站着方好,不然连小衣儿膝裤鞋面都要拖脏。我有个主意:袭人上月做了一条和这个一模一样的,他因有孝,如今也不穿。竟送了你换下这个来,如何?”香菱笑着摇头说:“不好。他们倘或听见了倒不好。”宝玉道:“这怕什么。等他孝满了,他爱什么难道不许你送他别的不成。你若这样,还是你素日为人了!况且不是瞒人的事,只这告诉宝姐姐也可,只不过怕姨妈老人家生气罢了。”香菱想了一想有理,便点头笑道:“就是这样罢了,别辜负了你的心。我等着你,千万叫他亲自送来才好。”
宝玉听了,喜欢非常,答应了忙忙的回来,一壁里低头心下暗算:“可惜这么一个人,没父母,连自己本姓都忘了,被人拐出来,偏又卖与了这个霸王。”因又想起上日平儿也是意外想不到的,今日更是意外之意外的事了。(平儿是宝玉堂哥贾琏的妾,香菱是宝玉表哥薛蟠的妾,宝玉这是平时没机会替哥哥们的小老婆服务,好容易逮着个机会绝不能放过啊,哈哈!)一壁胡思乱想,来至房中,拉了袭人,细细告诉了他原故。香菱之为人,无人不怜爱的。袭人又本是个手中撒漫的,况与香菱素相交好,一闻此信,忙就开箱取了出来折好,随了宝玉来寻着香菱,他还站在那里等呢。袭人笑道:“我说你太淘气了,足的淘出个故事来才罢。”香菱红了脸(羞于见人,娇),笑说:“多谢姐姐了,谁知那起促狭鬼使黑心。”说着,接了裙子,展开一看,果然同自己的一样。又命宝玉背过脸去,自己叉手向内解下来,将这条系上。袭人道:“把这脏了的交与我拿回去,收拾了再给你送来。你若拿回去,看见了也是要问的。”香菱道:“好姐姐,你拿去不拘给那个妹妹罢。我有了这个,不要他了。”袭人道:“你倒大方的好。”香菱忙又万福道谢,袭人拿了脏裙便走。
香菱见宝玉蹲在地下,将方才的夫妻蕙与并蒂菱用树枝儿抠了一个坑,先抓些落花来铺垫了,将这菱蕙安放好,又将些落花来掩了,方撮土掩埋平服。(宝玉学他的林妹妹葬花呢,果真是一对痴人)香菱拉他的手(不知避嫌,憨),笑道:“这又叫做什么?怪道人人说你惯会鬼鬼祟祟使人肉麻的事。你瞧瞧,你这手弄的泥乌苔滑的,还不快洗去。”宝玉笑着,方起身走了去洗手,香菱也自走开。二人已走远了数步,香菱复转身回来叫住宝玉。宝玉不知有何话,扎着两只泥手,笑嘻嘻的转来问:“什么?”香菱只顾笑(笑而不语,娇)。因那边他的小丫头臻儿走来说:“二姑娘等你说话呢。”香菱方向宝玉道:“裙子的事可别向你哥哥说才好。”说毕,即转身走了(落荒而逃,娇)。宝玉笑道:“可不我疯了,往虎口里探头儿去呢。”说着,也回去洗手去了。——第六十二回
香菱便掣了一根并蒂花,题着“联春绕瑞”,那面写着一句诗,道是:连理枝头花正开。(此句出自宋代朱淑贞《落花》诗:连理枝头花正开,妒花风雨便相催。愿教青帝长为主,莫遣纷纷落萃苔。青帝,东方之神,管春事。连理枝,枝干连生在一起的草木,喻恩爱夫妻。唐代白居易所作《长恨歌》中也有“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之句。此句看似寓意薛大傻子与香菱夫妻恩爱,实则暗示他们终将夫妻反目,生离死别,为什么呢?因为妒花风雨便相催,这个妒花风雨不是别人,正是薛蟠之妻夏金桂。在联春绕瑞的一派祥和气氛中,害死香菱的夏金桂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粉墨登场了。)——第六十三回
咱下次开说红楼梦里的杂谈篇之李纨与老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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