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 打 鱼 人
——再访最后部落
《最后的部落》博文发表后,引起了不少博友的兴趣。在这些时日里,洞庭湖的冬天特别寒冷,过不了几天,北方的冷空气携带冬天的使者,纷纷扬扬飘落在烟波浩淼的湖面上。风雪过后的洞庭一袭素装,宁静而高雅。
虽然洞庭雪景分外迷人,可这样的景象却让我有些担心。我惦记着严寒里迫于生计的打鱼人,挂念着那即将消失的最后部落。
一个雪后的早晨,我又来到了这熟悉的渔村,再次探访这个独特的捕鱼群体。
早上,大雪刚刚消停,我就来到了熟悉的小渔村。远远地,我看到了小渔船,还有可爱的鸬鹚和它们的老主人。
老人对我的到来似乎有些诧异,“城里人落雪天何解不进茶馆到湖里来吹北风?”我笑了笑:“天冷来看看您和鸬鹚。”老人很兴奋,主动和我攀谈起来。他就住在附近的渔村,今年虚岁六十有九,儿女都已成家。前几年老伴还帮他荡桨,现在年岁大了,崽女怕娘落水不让她下湖。“婆婆子不在船上冒得味,好久没有听到她唱的花鼓子了。”
“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捕鱼?”老人笑笑,“习惯了,不出来在家里闷得很。趁自己身板还硬朗,打点鱼攒几个零花钱,儿女们家境也不好,不好意思向他们伸手。婆婆子打纸牌手又臭,输了钱不敢向崽女讲,总是问我要。我自己又是个酒鬼,每天要呷一斤谷酒。不下湖婆婆子的牌钱老倌子的酒钱就冒着落。”
“前一晌崽跟爷商量,说我年纪老了,再不能下湖了,如果死在湖里做崽的不好交待。最多也就打完这个冬,开春时卖掉鸬鹚和渔船。养了五十年鸬鹚打了五十年鱼了,可真有点舍不得。”“儿子怎不继承父业?”“现在年轻人有谁肯干这个,围网、丝网、迷魂阵、电打鱼都比这个强多了。” 我问老人旁边船上那只白色的是不是鸬鹚,(有网有曾经质疑过),老人笑了笑,“那肯定是呀,不是那养着干什么?白鸬鹚与黑鸬鹚捕鱼没多大差别,只是打鱼人特别忌讳,认为白色不吉利,所以白鸬鹚极少。”
“现在这一带还有多少人干你们这行?”老人叹了口气:“不多了,南洞庭这一块只有五六条船,鸬鹚最多也就六七十只,明年开春数量还会减少。”
“哪里有鸬鹚买?”我问,老人明显兴奋起来:“有啊,开春后我这五只卖给你,人家每只一千,我八百给你,要得啵?现在没有人孵鸬鹚了,春天产蛋期很少喂鱼,鸬鹚产不了几个蛋。”我说我不买,只是网上有人询问。老人说:“行,你随时可以找我,要得多的话我帮你联系,生意做成后买烟给呷。”
谈及这几年的收成,老人说,从实行春季禁渔起,每天能多捕几条。鸬鹚捕鱼从老祖宗起就还是没有变,而其它方法捕鱼却先进了好多。现在这五只鸬鹚一天最多捕一二十斤,少则几斤。
“今天这么冷能下湖捕鱼吗?”老人回头看了一下,“鸬鹚一般是叼沉脚鱼,天越冷鱼越往湖底钻,游动也慢些,这样的天气最适合鸬鹚捕鱼。我们就是这种苦命,人家天冷煨被窝,我们天冷浸雪水。”
“这么小的船在湖里飘安全啵?”我不禁有些担心。他说,冒事,船小轻爽些,划起来轻快,七八级大风也没有问题。
他舀了一瓢水清洗鸬鹚,“别看这蓄牲,还蛮爱干净哩。”
收拾好了渔船,我递给了他一支烟,他边吸边瞟了旁边的渔船,“这两个懒东西还不来,这么好的天还睡懒觉,不等了,不等了。”
我说:“鸬鹚脖子还没有系草绳啊?”他说,要到湖里捕鱼时再系,系早了鸬鹚不舒服,又不安全。脖子上只能系一根草,便于鸬鹚危险时自己用力挣断。边说他边演示。
他把昨天捕的鱼从水里提上来放进船舱,我估摸着大概只有十来斤。
“怎么都是清一色的鲤鱼?”他说,现在湖里鱼的品种越来越少,以前还能捕到鲥鱼、白鳝(鳗鱼),现在连它们的鬼花子都看不到了。
与我打了个招呼,他划着双桨下湖了。渔船果然轻快,身影果然矫健。
似乎他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对我大喊:“有人买鸬鹚一定要来找我哦!”
我连忙答应,不知远去的他听到没有。看到他和鸬鹚渐渐远去的背影,我不禁有些酸楚。
没过了多久,那两个“懒汉”来了,匆匆收拾了一下,迅速将渔船朝湖中划去。
我目送他们远去,许久才离开,归来的路上行走在湖边的雪地里,我感觉步伐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