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成德门:谢鲲功不可没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一语道破古今家族兴亡的事实。此中王谢,已经成为豪门典型,王家是从汉魏时代开始发迹,到两晋大富大贵。而谢家的起家,却没有那么悠久,直到东晋早期,谢家都还不入名士们的法眼。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世说新语·简傲》里有讲了这样一件事:“谢万在兄前,欲起,索便器。于是阮思旷在坐,曰:‘新出门户,笃而无礼。’”陈留阮氏家族中的阮瑀,大名鼎鼎的建安七子之一,身为曹操的记室,写了不少军国文书,至于阮籍,更是声名远播。阮氏子弟,多有杰出人物。而谢万之流,虽已与阮家结成通家之好,但实在是谢家高攀,不入他们的法眼。对于不入眼的人,自然是可以说“新出门户。”
不过,几十年后,不入阮家法眼的人,却成了东晋望族,对后世影响深远。
而在这里,起最重要奠基作用的人就是谢鲲。
谢鲲大约出生在晋武帝太康年间,《晋书》里有传。这位老兄,爱好《老》《易》之说,能歌善琴,是个公认的才子。对于普通人来说,才气是进阶的利器,在谢鲲身上也无例外的希望能够借此建功立业。不过,没什么背景,想要出人头地,还得投靠宗室诸侯王。谢鲲也必须走这条路。
太安元年,长沙王司马乂辅政。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轮流坐,怎么也轮不到谢家人头上。只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流言传了起来,说谢鲲将要逃跑离开洛阳,原因嘛自然是不满长沙王的统治了。奇怪的是,长沙王也竟然相信了。于是,谢鲲被当作反对派分子,抓起来后就要鞭打一顿。面对国家机器的代表,谢鲲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坦然解衣受罚,神情淡然,似乎打的是别人不是他一样。谢鲲的表现让长沙王大吃一惊,很自然地,谢鲲被放了,而谢鲲也无喜无惊,一副与人无害的模样。
这件事当时就传开了,一个小家族的年青公子,竟然能有这种气度,非常难得。东海王司马越听说后,征辟他为自己的府掾,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谢鲲做事完全不按礼法来,不久后,他的家僮犯事了,谢鲲也被免了职,王玄阮修等人人都觉得得挺亏,但是谢鲲毫不在意,“清歌鼓琴,不以屑意。”他的这种做派,自然是让人更加看重,所谓“莫不服其远畅,而恬于荣辱。”
谢鲲对谢家的真正贡献在于,改变了谢家家风,将谢家带进了圈子。谢家是儒学世家,以儒为家教之根本,这本来也是社会风尚。但是历经汉魏两百多年乱世,儒学早就不再是社会的主导。士大夫们早就不愿意研究两汉经学,也不愿意再讲三纲五常的陈词滥调。代之而起的是玄学,形而上,大家聚在一起谈论玄道。多好,说再多,也不关乎国是,很安全,也很高雅。
谢鲲加入王衍的集团成为“四友”,后来又参加了其他人组建的小圈子,成为“江左八达”。虽然不能与七贤把臂入林,达不到他们的高度,但多少也沿袭了些元康名士的风采,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谢鲲是名士吗?是的。最具名士风采的就是折齿事件。原来谢鲲的邻居高家小姐,长得很美。青年才俊谢鲲很想有进一步的发展,可是没想到高小姐是个烈性子,看见谢鲲那双色眼,直接把梭子扔过来,还很有准头,直接打掉谢鲲两颗牙。一时成为笑料,人称“任达不已,幼舆折齿。”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谢鲲就是最好的例子嘛,不过谢鲲听到后,很有风度地说:“犹不废我啸歌。”爱音乐,能啸歌,是名士作风。
如果说当时坦然受刑还没有在广大人民间引起反响的话,那么折齿事件则让人看到了谢鲲率性的一面,美色当前,谁都爱。有了那么一点风流雅事的谢鲲注定更受名士们喜欢。
名士们都是有圈子的,如果一直承袭父辈的儒家思想,一定会被时代甩开,越甩越远,谢鲲的聪明,正在于此。他很好地与人交结,追随那些名士,取得了进入名士行列的资格,自然,也把家族带进了社会主流圈子里。
当然,光靠谈玄,那也是不能真正提高家族地位的。难得的是,谢鲲也并没有沉濅在纯粹的谈玄中,他也注重实实在在的功劳。
谢鲲名声在外,早年就被王敦聘为长史,王敦的权势可不是他谢鲲想挡就能挡的,何况为什么要挡呢?顺势而为,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身为长史,谢鲲也并没有和王敦真正交心。谢鲲一贯拿着俸禄,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王敦借着清君侧的名义,杀进京城,吓得皇帝身穿白衣投降。谢鲲就没主动参与。在战前,谢鲲就说:“刘隗诚始祸,然城狐社鼠也。”劝王敦轻举妄动,气得王敦大骂:“君庸才,岂达大理。”一怒之下,想把谢鲲赶到豫章做太守。但是又想借点他的名头,拉着他一起杀进建康,再问“近来人情何如?”谢鲲的回答很见艺术,他希望王敦能如当初起事前想的,让周伯仁当尚书令,戴若思当仆射,自然人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王敦当然没有听,反而把这二人当件罪臣给杀了,谢鲲伤心之余,也无能为力,只能“推理安常,时进正言”,时不时地碰一碰王敦的逆鳞,其实说这样的话王敦仅是不高兴,并不会要了他谢鲲的命,成本不高。王敦造反被平定后,他说的这些话就成了谢家保命的根本。别看王敦造反,王家没什么事,可谢家拿什么和王家比?扔下了劝谏的种子,终于结出了自保的果实。
而且在很早以前,谢鲲就给自己谢家找好了保护神。原来此前谢鲲利用公职之便,与太子司马绍搭上了关系。司马绍问他与庾亮相比,何高何低。谢鲲对此回答说:“端委庙堂,使百僚准则,鲲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谓过之。”咱虽然做官不行,但是咱有咱的能量。
谢鲲有一双慧眼:看透当时迷雾下最终的真相、最后,谢鲲凭个人的努力,保护了整个家族。
他的放浪只是外表,他的稳健,才是成功的根本。以后,谢尚兄弟稳步发展,在谢鲲打下的基础上再积攒力量,而谢安将这股力量发展地更强,谢家也终成一代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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