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1年1月9日,精神科医生、佛学居士高锡年登坛开讲,这是香港第六届观音文化节系列讲座佛教文化讲座的第十场演讲。高锡年医生演讲的主题为《如何在“疫”境中提升自我效能》。高锡年医生在演讲中提到,最好的自我效能就是比他的能力高一点点。很多时候我们都错误地要求了孩子,我们要求孩子一步登天,你高估了他的能力,他迟早会失败。失败了你再骂他,于是他什么都做不成。所以要记住,你的自我效能是一个意业,而这个意业会受到其他人影响。而其他人影响他时,只要把他的自我效能设定得比他的能力稍高一些,那么他就很容易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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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高兴跟大家谈谈佛学以及Self-efficacy自我效能问题。我们现在谈疫症,我首先讲一下疫症有多少种类和(治疗)方法,然后再引申到“自我效能”这个主题。自我效能有什么用处?怎样用?以及如何增强自我效能?最后我会教大家一些方法,怎样可以多成功,少失败。
我希望大家能够预防精神病,而不是出现精神病,虽然现在很多人说,疫症中好多人都会有精神病。虽然我是精神科医生,但是我提倡预防和一些不需服药的方法。当然,如果有严重的问题就要交给家庭医生诊断是否需要服药。
在这里我会讲两个故事:第一个故事,有一名学生,小学时成绩很差,但是为何能入读大学读医科最后成为医生,这跟自我效能是有关系的。第二个故事也是一名医学生,(中学时)他在国际学校读书,入读医科后为何会考试不合格,要repeat(重读)一年,稍后我会将这两个故事讲给大家听。
首先我想讲讲人类有什么问题,疫症或者称为全球大流行,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会遇到这些严重问题。就像生病,有些病是慢慢出现的,譬如肾病、肝病都不会突然出现。现在气温上升,全球暖化,贫富悬殊,我们几乎用光世界上的resources,即资源,这些也都是慢慢出现的。但有些是突然出现的,就好像现在这个(新冠)疫症。(疫症)突然出现,又不会即刻恢复。一个人生病,譬如感冒,两个星期就能痊愈。但是这些疫症如果你参考curve(趋势曲线),冠状病毒(疫情)在全世界范围仍在上升中,不过在中国,我们很幸运,感染情况不算很严重。但是环顾英国、美国或者其他国家,(疫情)仍然在上升当中,上升到何时还是未知之数,佛教称这个为“共业”。
共业的意思是大家要一起去受这个业,业多数都是有苦的。今年各行各业的很多人,学生、老师、医生都很苦,这就是共业。但是在共业里,我们自己可以做一些事情,这就是我们自己的业,佛教称这个为“因缘业果”。“因”是条件,即是我们自己的生理或心理,或者由童年到成年的所有经验,这些都是我们的“因”。“缘”是我们外围的人或事物。你遇上冠状病毒,这个就是你的缘。
因缘业,业就是我们自己的业。有共业,也有我们自己的业。我们如何去做呢?譬如有些国家的人,他们不相信有冠状病毒,觉得冠状病毒是政府杜撰出来害他们,于是他们不戴口罩到处去。又觉得政府利用这个疫症控制他出行,这些就是他们自己的业。
佛教把业分为“身、口、意”。三业,“身”就是你的行为,“口”就是你所讲的话。现在“口”可以等于在facebook(脸书)或者internet(互联网)发布的讯息,或者出版书籍都属于口业。有身业、口业,还有意业。“意”业最重要,意业就是你的思想,人类做某个行为或者讲某句话,(后面)通常都有一个动机,这个动机就是意业的一种。当然意业包括好多种,(例如)你想什么?做什么?为何这样做?佛经里面有很多关于“识”,即是我们经常说的“有图有真相”。但是现在发觉并不是那样,有图也可以没有真相,因为图可以是假的,而且就算你有图,但如何去interpet这些图,即是如何诠释这些图,都会有不同的(结果)。
譬如每日确诊人数下跌到三十宗,你可以说(疫情)就快消失。但是有人说今日上升至六十,即是(疫情)又反弹,那么(疫情)究竟是在升还是在跌呢?就要看你的诠释,你的判断了,这个就是意业。为何要讲意业呢?这就要讲到今天的主题,就是Self-efficacy自我效能。
要知道,地球或者人类面对的大问题,我们面对问题,很多时候取决于human nature,即是人性很重要。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把人性放在后面,所以就会产生很多问题。以全球暖化为例,因为人类用了太多资源、太多石油,令到carbon dioxide二氧化碳增加,臭氧层出现破洞,这些都是由人类造成的,于是我们要制定政策减低碳排放。基本上所有问题到最后都是缘于人类的性情,即human nature(人性)。
human nature在佛教来说,其实佛陀在二千五百年前已经说过,如三毒“贪、瞋、痴”,二千五百年来我们人类有没有改变呢?有没有Improve(改善)呢?其实是没有什么Improve的。但是你说佛教不是说“无我”吗,为什么你又说自我效能呢?所以要解释一下自我效能与“自我”有什么关系。什么是自我效能?刚才之所以讲“身口意”三业,其实这个自我效能不是效能。效能是指你能否做到一件事,例如你会不会开车,这是一个效能。自我效能是当你还不会开车的时候,你是否相信自己能够考到驾照、学会开车,这就是Self-efficacy(自我效能),是我们的意业,是我们判断自己能否做到那件事。这个为什么这么重要呢?在讲Self-efficacy之前,我们说说自尊心。
很多人常常说有自尊心,(有人)自尊心低,(有人)自尊心高。自尊心(的概念)其实很模糊,自尊心即是自己与别人相比是否过得去。自尊心字面的意思是自己尊重自己,但很多时候是别人是否尊重你。如果别人尊重你,你便觉得自尊心高。自尊心其实很重要,刚才想讲的一个故事,有一名学生(中学时)在国际学校读书,很棒的。当时在国际学校读书而考不上医科的人不多,这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入读(大学)医科以后,他觉得与在国际学校读书时一样,所以照用以前的方法来读医,他们经常去玩乐,每天晚上都去喝咖啡,与朋友闲聊等,谁知他入读香港大学后的第一年,医科考试便不合格,要Repeat(重修)。这个问题就是因为他的自尊心太高,当你自尊心高的时候,你便会觉得我可以做好的,没有问题的,一定会做得到的,这样很容易出问题的,自我效能便不同了。
自我效能是指我能否成功做一件事,自尊心是指我整个人是否很棒,或者我是否比其他人棒。所以在学校里欺负别人的那些人,即是Bullying(欺凌),校园欺凌,大多是自尊心过强的人欺凌其他同学,所以我们讲自尊心时要小心。
社工或者心理学家常常说,他做不到某件事,不如增强他的自尊心。增强他的自尊心便能做到了?其实不是的。自尊心是non-specific(非确切的),即是对人,而不是对事。所以增强了他的自尊心,不等于增加了这个人的能力,所以要很小心地去用这个自尊心。
自我效能是指你是否有信心,在某一种情形下做到某一件事情,这个很简单。如果你有信心在那种情形下做到那件事情,那么这个就是自我效能。(自我效能)很容易提高的,而且是很specific(具体的)。例如我们在教导孩子的时候,不能要求他们很棒。其实有时候我们也错误地夸奖了孩子,他们考试一百分,你便夸他真棒,你夸奖孩子说“你真棒”,其实这是在夸奖孩子的那个自我、自尊心。所以佛教说“无我”,其实是说没有一个不变的我。你不是永远都这么棒的,你不是永远都这么厉害的。
佛教说,你不是一个不变的我,但是你说没有了“我”,那么怎样去修行呢?修行的时候都要有个“我”嘛。自我效能就不同啦,自我效能是我能否做到。以佛经来讲,我能否念十次《心经》,如果做得到,你便已经具备那个效能。而不是说你好棒,你会成佛的了,不要让别人骗你。有些相士或者看风水的人,他们很喜欢用这些来骗人。例如说你做些什么就不会有问题的了,甚或说癌症也不用去医,不用看医生,念些符或者念些咒便可以了,千万不要这样,因为自我效能是很重要的。
再说一个故事,就是我刚才讲的,有一名学生在小学时读书很差的故事。那个男孩成绩很差,他父亲是做木匠的,于是他父母便想,既然你读书成绩不好,不如学一门手艺,将来也可以糊口不至于饿死。于是把他转去一间工业学校,那时候还有工业学校,即是十多二十年前,让他在工业学校里学木工。他的木工技术很差,功课都要父亲替他做,但是入读后,他发现有些同学和他一样,在小学时成绩一样很差的,但是现在考试时成绩都挺好,于是他逐一去攻读每一科,渐渐地和几位同学竞争班内头几名,因为他觉得别人能做到,他自己也能做到。如是者,后来他还能入读医科,做了医生。这里不是想说明为什么读工科会转读医科,而是说要给他有些成功,好小的成功,即是他每一次成功都鼓励他,渐渐地累积起来,便会收获一个大的成功。
人们常说“失败乃成功之母”,这个讲法不是很正确的,“成功乃成功之母”才是最恰当的。(积累)多些成功,将来便会更加成功,大的成功是由小的成功累积起来的。这个就是Self-efficacy自我效能的概念,这个概念很重要,可以运用到很多地方。
自我效能可以用在很多地方,怎样可以令他做好一点呢?最好的自我效能就是比他的能力高一点点。即是说,假如你考了六十分,那么你便叫他下次考六十五分,甚至七十分。不要一步登天,要他考一百分或者九十分,那样的话他做不到。你要他考六十五分,他下次考六十五分,再下次便要他考七十分。考到七十分呢,便要七十五分。如是者,他便会慢慢提升了自己的效能,即是Ability(能力)。他的能力提高了,对自己有信心了,慢慢地他便可以做到。
很多时候我们都错误地要求了孩子,我们要求孩子一步登天,你高估了他的能力,他迟早会失败。失败了你再骂他,于是他什么都做不成。所以无论是教孩子或是做老师,我们要逐步提高学生和孩子的能力。要记住,这个是最重要的。如果他的自我效能、感觉,就是意业比他的能力低,那便是浪费了。譬如说他本来可以考六十分,你却说考五十分我也接受,那么他就不去用功读书了,考过五十分就算了,这样就不好了。他整天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很成功或者可以成功的人,所以他每次只考五十分,这就出了问题。
所以要记住,你的自我效能是一个意业,而这个意业会受到其他人影响。而其他人影响他时,只要把他的自我效能设定得比他的能力稍高一些,那么他就很容易成功。如果他的自我效能是高的,他的动机就会强很多,他有动机去做,即使失败了,他仍会有动机去做那件事,他不会怕失败,他认为如果自己尽力了就会做到。但是如果他没有这个效能或自我效能低,他就会认为做不做都是一样的,那就算了吧,不如不做。你需要给孩子提供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给他一个自我效能,令到他一步一步地去做,他就会成功。
所以我经常提醒大家,不要称赞小孩子聪明,如果你称赞他很聪明,(他会觉得)我已经很聪明、很厉害,我为什么仍要努力。你应该称赞他的effort(努力),即是称赞他勤奋,努力去应付问题。你要称赞他这方面,就算他的成绩不理想,虽然成绩不好,但他已经尽了力,但是你高估了他的自我效能。如果你高估了他的自我效能,下次要调低一些,但问题你要赞赏他的努力。如果他没努力,那就没办法了,他不合格就是因为他不努力。自我效能里面包括努力。
(自我效能)应该在哪方面使用呢?可以很多方面,以读书为例,读书就是你要他明白,现在大学都流行用GPA(学业成绩平均点数),GPA即是分数,要过3爆4。3.0以上的GPA即是合格高一点,4就是很高分的意思,你要他相信自己会超过3。现在有些大学生GPA很差,没有兴趣读书,就只能拿到1或2,满分是4点几。GPA超过3 才有机会获Second Honours二级荣誉,很多大学生会觉得自己做不到。其实GPA超过3不是难事,不过问题是你要勤奋、要努力去做。
很多时候我们的自我效能太低,会觉得我做与否都没有用,做与不做 GPA都只会拿到2,这样就没办法了。如果父母要鼓励小孩子读书,要一步一步地(鼓励他),即是不可以说你考一百分,我带你到迪斯尼玩或者买礼物,这些是不需要的。其实你可以用言语称赞他,你的口业就能令到他的身业和意业有改变。你要多些称赞他,但是称赞他的能力,称赞他一步步提升的能力,称赞他努力,那么他就能做到那件事情了。
我们回想一下,以前很多女孩子读书成绩不理想,当然是因为很多社会原因。但是现在香港的医学院一半以上是女生,所以你要给她信心,跟她说你能读好science(科学),能读好科学、能入读医科,这是很重要的。
在印度培养孩子,喜欢让男生学理工或者工程等方面,让女生学医生、护士、护理等方面,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男生在工科方面出色一些,而女生因为同理心好一些,所以做护理会出色很多。香港现在也改变了,我有很多朋友的子女都做医生,你会发觉医院里面有很多女医生。另外还有读Maths(数学),很多人怕计算,一见到数学就会头大,就因为你没有一步一步地令他进步。所以他追不上学校教的syllabus教学范围,你要一步一步来,加减乘除都要分开。
学加、学减、学乘、学除,然后是分数、代数geometry三角几何,香港现在的教育水平,我听一些老师说(香港学生)数学差很多,我们的数学(水平)差很远,所以升上大学,如果你修读数学就会衔接不到大学的(数学)范围,这是很大的问题。也因为修读数学科的学生资质不高,他选择不到其他学科才选修数学。(香港学生)通常会选择实用学科,即医科、律师、accounting会计、business商科,但是如果你选择数学,中学的数学又不够水平,升上大学后又衔接不到,于是就会出大问题。
学computer(计算机)也是一样,计算机有一个techincal(技术),即是你要教他有techincal的自我效能。即是不抗拒机器和数字,(计算机)并不是只用来看娱乐新闻,其实internet(互联网)就像是知识的大buffet,即是知识的自助餐。如果你真是有兴趣,其实你可以从互联网上找到很多东西,无论是数学、化学、物理、英文、中文、历史,所有学科都有,其实不需要别人灌输。但是很奇怪,现在的中学生、大学生都一样,他学不懂就认为是你教得不好,并不是因为他自己不努力,(学生的)态度变了。
三四十年前我们读大学时,学不懂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自己不够聪明或者自己的其他原因。但是现在的学生认为,学不懂是因为老师教得不好,老师没有灌输你(知识),没有用勺子喂你,现在的学生态度不同了。如果你将态度改变了(就会成功),所以意业为何重要?如果你的孩子改变了学习态度,其实聪明的学生几乎不需要老师,老师只是引导他们。如果学生聪明,他自己会去找答案。其实现在有聪明的学生,不过为数不多,因为大学生多了,聪明的学生比例就小了。所以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即是你鼓励他,要他达到某一目标,他就会成功。社交也是一样,我们会遇上害羞的人或Social anxiety社交恐惧症,其实都是因为没有人鼓励他去社交。如果你令他看到自己的自我效能,能够做到这一点或者鼓励他,他就会去做了。
工作也是一样,如果你是老板或是manager(经理),你应该给员工清晰的指示。(指示)比他的能力稍高一些,他能做到的,这样便会有一群很开心的员工跟着你一起拼命(工作)。如果你硬要让他们做一些高难度工作,他们便会做不来。所以Google(谷歌公司)每星期有一天,是做员工自己觉得有兴趣及有意义的事情,想让员工发挥自己的能力,因为他们最清楚自己喜欢什么及能做到什么,这是一种创新模式。不过香港暂时还没有公司这样做,如果他有自我效能,动机会强很多,那些Google、IT行业(信息科技)员工做事很勤奋,可能中午上班,但工作到晚上十二时,他们的动力是不同的。动机越大,应付问题的能力便越大。
健康也是,健康的行为,我们叫身业。譬如戒烟、戒酒、运动等,不要吃那么多肥腻食物、减肥等,全部都要有一个这样的自我效能。他们亦发觉有自我效能,看到别人做到的,他自己也能做到。看到别人成功,他自己也会成功。他又有instructions(指示),现在的医院,譬如医治糖尿病,(病人)回家后会有护士打电话给你,问你有没有戒口、吃些什么?吃得好不好等等。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增加你的自我效能,到你自己会做了,觉得自己做得到了,你便能做到那件事情,这个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