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号下午2:00-4:00,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带着新作《姥姥语录》来到哈尔滨工业大学201讲堂,为莘莘学子讲述人生的感悟。姥姥大白话式的人生哲学和智慧赢得了现场同学们的热烈掌声。
以下是访谈实录:
男主持人:所以姥姥的很多思想对您一家人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您创作出这本书的动机是不是还想把姥姥语录让每个人都知道。
倪萍:错了,没想到这个思想传播到每个人,以我现在思想,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很多书店出什么书是自己决定的。《姥姥语录》是启迪智慧的书,我跟姥姥生活50年,从来没有觉得她的思想需要传播,就是空气和水,家家都有,比如姥姥,做女人一辈子连裙子都没穿过,多遗憾。姥姥说围裙也是裙子。热爱本职工作,本职工作就是做饭,围锅台转一辈子,姥姥做的饭,烙的饼非常好吃。姥姥的许多思想非常惊人,我说姥姥你这么要求我们,在单位做什么人,你就满意了?姥姥说做个不讨厌的人,你想想标准很高,在单位不讨人厌,首先别太怪了,要有团队精神,宽容,吃点亏,暖瓶没水,打一壶,早点来,把地一扫。我为什么说《姥姥语录》是很多人可以享用的,《姥姥语录》真的没想到那么受读者欢迎,都是大白话,而且好几个省高考模拟考试用《姥姥语录》,一个没有文化的姥姥,说的话就是智慧,非常智慧。姥姥说肚子不怕饿,“饿了不起厚的,吃点起稀(意为说饿了,吃不了比如馒头啥的,就喝粥)”,眼不能饿着,眼饿了就像傻子,眼就是看,学,坚实。我有时候跟家里表弟表妹说,名利思想要放下,姐姐在名利思想上太累了。姥姥就说,别听你姐的。你姐姐没说实话,有本事一定要爬到最高峰看看,光荣梦想,生下来在山底下转转,今天和明天一样,有什么意思。姥姥说,山上那么点地方,哪儿能挤上,姥姥说上不了大山,上小山,上不了远山,上近山,别在山底下。姥姥说没有下一辈子。我说怎么没有?姥姥就说那些话哪个是死的人回来说的,都是活着的人编着。姥姥最不喜欢白天躺着的人,说那边有的是时间,想急都急不来。姥姥拥有大思想,姥姥儿子26岁牺牲了,在部队,部队师长、政委找他谈话,姥姥说,别说,我懂。当兵的就是这个命,国家使完了,咱再使。人家命好了,国家使完,跟着当军长、使长,咱们这个命不好,国家使完就没有了。我说这是英雄母亲的豪言壮语,她知道男儿为国家捐躯是应该的,是责任的。我真的觉得考哈工大的孩子们非常可敬,我知道有一部分人是为了国家做贡献的人,是没有名利的,是要付出的,你别觉得委屈,别觉得冤枉,国家是你的家,人们是你的兄弟姐妹,你的付出是应该的,国家的儿女既获得,也要付出。
姥姥作为母亲,并不意味着不痛苦,在说完这句话的当天夜里,我们都知道后牙是硬的,姥姥的后牙都是粉碎烧着的,就是痛苦,很多年我们在家里都不敢提解放军三个字。后来姥姥有的时候说小舅子烈士陵园离家三里地,儿子在母亲的心里。姥姥曾经说过,那个时候我总出国,你去美国的时候,把你小舅带上,他没有去过国外,67年死的。我说你说得怪吓人,谁领着鬼魂到处去。说明她心里的思念,姥姥说你也不花飞机票,你领着怎么了。你想想她是迷信吗?实际上是一种思念。有的时候我说好好,我领着。有一次我从美国回来,我说姥姥这回你儿子去了,真能吃,把我的美国的鹅肝酱都吃了,我姥说,我叫他别去了,去一趟就行了。你说姥姥智不智慧,安慰自己,安慰别人没有,但有大智慧。那个时候真的不愿意让人家知道我捐钱,姥姥说有一碗饭给人家吃,自己饿着肚子,这叫帮助别人,你都一锅饭,你盛一碗,叫人家帮你,别出去说这个事。一个姥姥有这样的文化,那是人家帮你,你都留着干嘛,她都懂得这个。姥姥说做好事不应该让人家知道了,今天做好事了,把那打扫得干干净净,应该打扫,你不偷东西还表扬,不偷东西是应该的,要表扬吗?社会有一定的道德尺度。姥姥的生活哲学和生活方法,有的时候问姥姥,你也没有钱,怎么买菜不讲讲价,姥姥说我们刮胖子的油,不要刮瘦子的油。民间的这些哲理都非常值得我们享用。
听着姥姥很智慧,姥姥帮助别人,有一个朋友到家里给姥姥一把钱,为什么给姥姥一把,姥姥不要,姥姥推搡,这把钱撒一地,小保姆在收拾,收拾完了,拿一百块钱给你,姥姥不能拿钱,什么眼神,这哪是钱,这是福,你不要福吗?你不要幸福吗?叫人家拿着钱的人心里非常舒服。你穷学生吃不上饭,给你一百,当然为了感谢你,每个人都有尊严,姥姥懂得在小事上给别人以尊严。我说这样的应该上国务院工作,姥姥说,我没文凭,有的话早就去了。
我就是把姥姥说过的这些平平凡凡,杂七杂八,这个事倍受欢迎。元宵节的时候书刚出来,总书记请吃元宵,去的都是大科学家,我们那桌子都摇晃,除了我在里面什么都不是,人家都是大学者,全都看了,而且本来想翻翻,结果一翻不能停下来。我就奇怪,怎么大白话的书,学者喜欢,他们叫我上大学里跟孩子们交流,我说我不去,年轻人谁听你唠叨这些废话,年轻的80后、90后很喜欢,后来想姥姥很了不起,姥姥的外甥挺了不起,以这样的方式写出来,也不容易。
女主持人:倪萍老师是慈善家。
倪萍:这个不值得表扬和鼓掌,第一我挣钱特别容易,第二你帮助别人,大家都说的那句话,知道姥姥说的就是帮助自己。姥姥说的那句话,一锅饭给人家盛一碗,家里有的是钱。那你还觉得你这个岗位上,那么多人我那天晚上真的不知道,还打了字幕,其实挺惹事的,要钱的特别多。以后要低调点。拿出你的能力是应该的,不是每个人的。你尽你的能力不一定捐钱,不捐钱,人家摔倒了,你从那里走,把他扶起来,这也了不起,千万不要介意他倒了,我凭什么扶起,他死了,我凭什么给捐钱,这也不好。每个人所有的能力,只要你觉得合适就合适,只要你捐了钱,从此觉得很后悔,很难受,那也没有必要捐,你很快乐,就捐,帮助别人。我一天吃八顿饭有错吗,我愿意,我有钱,真的别指责。我挣了很多钱,自己穿银戴银,也挺好看。所有的事情一定要站在他的角度想,因为你不是他,捐和不捐,这个事不分高低,也不值得表扬。
女主持人:现在的幸福指标越来越高,姥姥说她的幸福和我们现在有很大的区别。
倪萍:姥姥是哲学家,姥姥说的一句话,哈工大的教授不一定能说得出来,有时候逗姥姥,姥姥幸福是什么,知道什么是福就是福。你连福都不知道,还有什么福。我说姥姥你知不知道福?我也知道,我的福是小福。我说你什么都不想,我一点点加起来就大了。什么是小福?姥姥说没准备吃饺子,今天有好韭菜,包一顿饺子。姥姥说今天真有福。
男主持人:倪萍老师,您和姥姥非常喜欢史铁生老师的书,史铁生老师去世的时候,她很遗憾,因为史铁生老师的书不是非常大众的书。
倪萍:他有的散文特别大众,姥姥喜欢什么书,完全是跟着我喜欢,因为她不认字,我念什么书,我不会专门为姥姥买本书念。我念什么,她听什么,因为说到母亲和孩子,又是残疾孩子,看到照片,很心疼。这个愿望在史铁生去世以后,我们和我们台的张越转给他了,以姥姥的方式在后院十字路口给捎了,觉得他能收到。其实就是寄托人的一种情感。他比较突然,因为在两个月之前还听何东说他没有什么大问题,还是没有真正,所以觉得挺难受的。
女主持人:季羡林老师去世的时候,身上穿的毛衣还是姥姥织的。
倪萍:去世的时候棉袄不是姥姥织的。我那个时候老去季老家,我给带去的。
男主持人:姥姥虽然没有受过知识教育,但是对一些有修养的老人很尊敬。
倪萍:姥姥崇尚文化,姥姥一直说她闷得慌,姥姥为什么说眼不能饿着。姥姥对我最看重的原因,觉得我愿意看书,觉得我不浪费时间。有的时候看表妹照镜子抹,说你看你姐,姥姥对读书人格外尊敬。我们家考上大学,读研究生,姥姥那个口袋里给他们拿钱拿得很爽快,不好好学习,姥姥说怎么那么没有出息。她很多智慧来自于对文化的向往,解读,我们一样的话,可能拿过来,消化在胃里,把句话,姥姥听到书里的一句话,会反思出五句到十句,姥姥会思想,姥姥要是读了书还得了。
女主持人:我学的建筑学,没事画画图纸,跟纯艺术没有办法比,从画中看到栩栩如生的画,您也说没有专业学过画,对姥姥的情感全部赋予在画里。
倪萍:我解释不了我为什么会画,很多人解释我爱姥姥,才会画。情感上的起步可能是这个,因为姥姥埋在水门口小村庄,夏天我和儿子暑假回去,看老奶奶,老奶奶土墩这么大,上面长了小草。那天就哭了,姥姥太可怜了,那么孤单在那。北京和荣成还是有一段距离,那么孤单,好像还能觉得姥姥在那日子怎么过,姥姥喜欢花,姥姥生前家里花都没断过,我说姥姥书里画画,谁会画,请画家,小画家咱看不上,大画家请不起,我给画,拿起来就会画。无知者无畏,我也在我身上体会到。他们说话什么风格,胡画乱画,根本没有章法,竟然很多人狠狠表扬我,甚至表扬到雇得画家在家里画的。还有人说找别人画,添上自己的名,这是表扬我画画的好。迟子建还表扬我,花瓶里放绿色的花,我从那真的感谢姥姥,我现在画画上瘾,哈工大不愿意来,愿意在家画画,我画的我自己表扬吧,姥姥一直给我的观点就是一定要夸孩子,芝麻夸着夸着就成西瓜了,别不舍得夸学生。我现在每天把自己当成西瓜,我画的真得就是西瓜。
男主持人:坐在这里跟倪萍老师如此近距离的交流,是非常享受的过程,主持人不能太自私,现在把权利交给场下的观众,大家向倪萍老师提出自己的问题。
提问:我是你老粉丝,喜欢你主持的节目,喜欢你的画,你的画非常喜欢,今天非常感动,希望你幸福,你儿子健康,平安。
倪萍:这是我两个最希求的,谢谢姐姐,这两个祝福很会送,人有时候需要,我很需要。
提问:我经常看一些节目,说中央电视台节目主持人从无到有以及形成风格,以前风格以倪萍老师和赵忠祥老师为主体,后来是朱军和周涛为顶梁柱的风格,对别人的说法,您是怎么评价?
倪萍:基本上是主持人协会的研讨会的大题目,我理解你的意思,我个人觉得当主持人要想在岗位上有你的一席之地,一定要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千万不要和人家一样,和人家一样就走不出来,你就要走自己的风格,这是对的。我有我的风格,周涛有周涛的风格,朱军有朱军的风格,不一样是对的,一样肯定是死路一条。
提问:以前在我们印象里您是电视里的美丽大方的主持人,现在看您多了一份从容,更多是雍容。对于年轻人来说,是从容比较重要呢还是冲劲比较重要?
倪萍:我是雍容还是臃肿呀?现在更多是臃肿。我想要求年轻的你们从容也不可能,到了我这个年龄,你想不从容,都走不动了。年龄和这个人的状态非常重要,别对自己那么过高的要求,你现在能跑,不从容,不矜持,不稳重,就是你年轻,挺好。等到了我50多岁的时候,你想说我像燕子一样飞飞不起来了,你就会从容,生活的感受不一样了,那个时候你还是奶奶,还飞什么,你孙子早就飞出去了,就会的,一切顺其自然,每个阶段不同,你就像现在这样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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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佳网:主持经历和文学创作有关系吗?
倪萍:任何事情绝对有关系,我特别感谢我很早就认字了,特别感谢认字当中觉得字是值钱的东西,有用的东西,所以有意无意识地向它接近,它帮助了我,这个世界太大了,我确实越活越觉得知道的少,但是就是少的那些,很多来自书本,感谢文学。于是你就很有野心,像有一天我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思想用文字表达出来,这就是后来所谓的创作,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说你就写的没用的东西,实际上我还是有思考的,包括《姥姥语录》,《日子》,其实生活中看上去这些大白话,我内心还是反反复复在想。
男主持人:每个人都有一个姥姥,或许她还陪伴在我们身边,慈爱温暖我们,或许她早离我们而去,仅仅停留在童年的记忆力,每个人心中都有姥姥这个位置永远不空缺,永远发亮照亮我们一生。
女主持人:对当代大学生,刚刚走过青涩,即将走入社会,我们需要有一位这样的长者用她的百年经历来提醒着我们,告诫着我们,所以今天非常感谢倪萍阿姨能来姥姥的人生信条,给我们很大的启迪。
倪萍:两个很杰出的孩子,通过他们,就知道你们台下坐着的同学非常好。
男主持人:也许我们现在还不能把姥姥说的每句话读懂,我们做的事永远把它牢记在心中,岁月书写的文字,最终用岁月重新解读。
倪萍:给楼上的孩子送一个段子,因为他们坐得太远了,今天晚上可以回家,跟他们一下就能学会,相声大师马季和唐杰忠你们认识吗?中国曾经经历过吃不上饭的日子,在大炼钢铁的日子,到大庆演出,大庆晚上招待他们吃排骨面,排骨面在那个时候,跟现在的鲍鱼根本够不上。那个时候唐杰忠正要求入党,还在帮厨,等他出来的时候哪有什么排骨,哪有面,只剩下一大桶汤,在后台看到那么多大排骨,怎么都没了,一看马季在旁边站着,吃饱了没走,他在想吃饱了怎么没走,旁边没有外人,下手捞,也许桶底下有肉,哎呀,在大桶捞出这么大排骨肉,放嘴里嚼,嚼了半天嚼不动,马季在旁边说了一声特别小,嚼不动吧,他一想他怎么知道嚼不动呢?然后继续嚼,马季又说了一句话,声更小,已经有16个人嚼过了,都是带筋,都以为是肉,都拿嘴里,嚼根本没有什么肉,咽又咽不下去,吐出来可惜了,远看像是一块肉,这块骨头上面带着筋,在面条汤里越看越像一块肉,我们曾经看过这样的日子,今天每个人都减肥,感谢共产党们。
女主持人:现在由201为倪萍老师送上鲜花和我们精品准备的礼物。
让我们再次感谢倪萍老师,也希望倪萍老师能够经常来我们哈工大做客。
倪萍:好呀,工大的孩子真漂亮,这两个女孩真漂亮。
男主持人:最后祝愿倪萍老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希望推出更多的文字和影视作品,谢谢倪萍老师。今天的访谈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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