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汤道长那里回来的路上,我才想起汤道长名号的真义,他的名字叫汤嗣冲。嗣,继承也;冲,指的是“冲应真人”葛玄,冲应真人是宋徽宗给葛玄的封号。
王子晋修仙于天台桐柏,这是个传说,但葛玄是有史记载的第一个到桐柏来修仙的真人,葛玄的弟子郑隐,是有名的火龙真人,也是葛洪的老师,葛洪是葛玄的从孙,郑隐、葛洪都修道于桐柏宫,葛洪之于道教、仙学是划时代的人物,称得上“千古博大真人”(微信公众号:陈全林)。
汤道长号嗣冲,原来是要像葛玄一样修仙,继承葛玄所开的桐柏仙脉。他住的地方是天台南山,据他说,天晴时站在他住的地方能望见桐柏宫的主山。汤嗣冲道长是隐修的人,对吕祖的敬仰、对大道的虔诚,都是我等所缺乏的。汤道长说的话,基本上是普通话,个别地方夹杂浙江的方言,我能听懂,不懂的地方由卢先生翻译。
江南的山水使我想起元代高道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去浙江访道的时候,浙江博物馆所珍藏的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的上半卷《剩山图》,和台北故宫博物院珍藏的下半卷《无用师卷》合展,使分割成两半的《富春山居图》六十多年首次合璧。
江南的山水见证黄公望水墨画的意境,古代的文人以山水为心灵家园,古代的佛道之士以山水为修行佳地。学者于丹说“仙”字,人在高山修炼就成仙;“俗”字,人往低谷走,就世俗了。
大家都知道黄公望是杰出的山水画家,不知道他还是全真派高道,和冷谦、张三丰交厚。看着江南的山水,我想起自己从小喜欢山水画,临摹过《芥子园画传》、《马骀画宝》里的山水画,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学生,一直到上初中、高中,喜欢临摹山水画。1991年,我画的山水被二兄贴在房子里。
二十年来,我再没画过山水,如今,连笔也提不起来了,山水在眼前、在胸中,没有丝毫作画的激情,没有对江南山水的热望,只觉得眼前的光景,一切平常,不平常的是江南的山水间还有张高澄、汤嗣冲这样复兴祖庭、真心隐修的道人。
风水的天机,是人与自然如何协调、沟通的问题,也是《道德经》里“人法地,地法天”的道理。我访道的目的之一是考察江南道教的形胜。我考察过北方的仙山形胜,有人说大道将复兴于西北,我考察过甘肃、陕西的一些仙山,这次到江南来看看,感觉南方和北方的气象真的不一样。
北方人厚道,南方人聪慧,北方的山高大而显得气象雄浑,南方的山秀润而地灵人杰。南方经济发达,北方经济落后。南方人修建寺庙,建筑格局好,气象宏大;而北方,受经济局限,修建寺庙,极其困难。我的一些修庙的朋友,以及张玉仙,能收到一万元的捐款,感觉是一笔大钱;而南方的老板捐款修建寺庙,数十万、数百万是很平常的。
北方的仙山,如华山、终南山,显得道气冲天;而南方的山,道气多在潜藏,有些历史上有名的仙山,现在几乎感受不到仙灵之气,有的是虚名和利益。也许,这是某种时空的因缘。
我研究《易经》二十余年,风水的道理一看就明白,而世间一些风水师反倒把风水玄秘化、复杂化了,“天垂象,地成形”,观看山的形势,好比观看汉字的形态而感悟汉字里的信息一样,除了看山形的象征,比如,抱龙山的主山像一条起伏游走的龙,龙的身躯、头部,完整、形象,龙头左右两边的青龙、白虎位,一边是狮子,一边是大象,形象生动,特别是狮子,眼睛、嘴巴,栩栩如生,这个地方必然要出佛道高人。
从元朝开始,龙门派宗师就在这里修道,历代隐修大成的人不少,传说中的女仙金花娘娘就成道于此,传说这里也是太乙真人的道场,有太乙金光洞,有位友人捐资塑造了太乙真人像。
看风水的关键是先看形,后望气。我把修道的一些方法用到风水的考察中,很多人要用罗盘,要占算,我望气,直接看气的变化。山水有灵,把要看的地方看作一个人,山脉的气就好比人的经脉的气息。
令我感到惊奇的是,汤嗣冲隐修的地方山形如玄龟,而桐柏宫上院的山形也是玄龟,两龟隔山而望,汤道长说站在他那里能望见桐柏宫,他把自己将后要建的道观名曰“竺柏观”,必有深意。但愿那些真如张伯端在《悟真篇》后序里所提到的“有巨势强力、能持危拯溺、慷慨特达、能仁明道之士”早日应缘而出,完成汤道长、张道长的宏愿。
这两位道长,意气平和,与人谈道之外,不谈世俗杂事,不论及任何是非人我,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地方。我做不到这些,反省自己,会努力修行。
同行的袁先生谦虚好学,见到修行人总愿意请教,他向汤嗣冲道长请教了很多修道的方法,说非常受益。
桐柏宫里有位吴道长,四十多岁,山西人,在四川出家二十多年,袁先生多次向他请教,吴道长谦虚地说自己没有修道,不敢修,因为心性没修好,心性没修好而修道,魔障很重。两个晚上,袁先生都向他请教,我在一旁聆听,受益匪浅。
我们住的第二个晚上,袁先生又向吴道长请教,我们坐在金庭洞天的屋宇下,听道长说法,道长说,“不能叫说法,不能叫开示,只是大家的闲聊,你要是说我开示,我就不敢讲了,大家闲聊,我还敢说几句”。
吴道长讲了自己二十余年来遇见的一些奇人异士,其中一位武术大师隐身于打烧饼的人中,不了解的人想不到这位打烧饼的老人乃一代宗师某某。知道他的人,高价请他出山,他理都不理。
他看上了吴道长,想收他为徒。这位大师的恩师早年修道,住在吴道长修行的庙里,大师每天会上山给吴道长送烧饼。有一天,大师说明心意,想收他为徒。吴道长也想见识他的本事,他要吴道长放心、快速打他一拳,吴道长打他一拳,那一瞬间大师不见了,而在身后拍吴道长的肩膀,他立即转身再打一拳,大师不见了,又在身后拍他。
他才知道大师身形变化之快超过了目光。就这样,吴道长还是没学武,他要修道、求道。吴道长说自己既不练功,也不修行。这该是他的谦虚之言,实际上他是隐修之人。
袁先生问了很多问题,如“如何出神”等等。吴道长说,“你没修到那个地方,问那些干什么?你修到了,自己会知道的,没修到而早知道,就是干扰”。这是内行之言。他教袁先生的是从生活里修心,把心修好,修平,在生活里磨练自心,历事炼心、磨心,心修不好,总是魔障。这些话看起来是闲谈,好像很平常,其实句句是真诀。你真做到了,就会知道,这就是修道的关键。
袁先生记住了吴道长“历事磨心”的要诀,我记住了,写在这里,与同修共勉。我向吴道长请教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吴道长的回答非常高妙,非常朴实,可见他是得过真传的人,只是他不承认自己在修行,不承认自己得法,更不承认自己有道,他有一点大大咧咧的样子,看起来不像修道的人,可能就是老子说的“被褐怀玉”吧。
我的问题是,很多修道的人,陷进魔境里出不来,神神道道的,有的自称得道了,有的自称是某神的化身,有的自称得到了神谕,能与神明沟通,把所谓神谕写成书流传,有的在社会上、网络上说法,似是而非,断人慧命,请问道长,这样的魔境是如何产生的,如何来防止这样的魔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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