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致歉
清风
我和安哥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隔三差五不见面喝上两盅,那心里就像缺了点什么。春节放假这几天,因为大家都各自忙碌着,没有和安哥见面,心里老感觉空荡荡的。
节后上班第一天,我就忙不迭地去给安哥拜年,可到了安哥家,房门锁着,安哥不再。我随手拨通了他的手机,想给他道声新年好。电话里的安哥告诉我,他病了,现在上海治疗。说话的声音有点伤感,当时我的心刷的一下就降到了冰点。
后来我才知道安哥病得不轻,接着就转院去了北京,只是半个多月的时间,回来人就不成了样子。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心里就像打翻的五味瓶。
安哥拉着我的手,眼里都是泪,说话有些哽咽。
我劝安哥,人有旦夕祸福,坚定信心治疗,一切听天由命,会好起来的。
有时候老天并不都随人愿,病魔拼命的蚕食着安哥的躯体,仅仅三个月,安哥就瘦的剩下一把骨头,两颗眼睛就好比镶嵌在骷髅上似的,看着怪吓人的。
由于工作比较忙,一般我都是晚上去看安哥,好有时间陪他多啦啦呱。
安哥是个瘾君子,抽烟是他的嗜好。那天下班后,我在烟草专卖店给他专门买了一条中华,安哥一看我手中的嗜物,顿时来了精神,让我抓紧打开。
我打开香烟的瞬间,顺势瞟了一眼安哥的神情,特别是那两只本来就大的吓人的眼睛,那么的幽深、专注和渴望,似乎那中华烟就是救星。
我给安哥点上一支香烟,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这一口足足地吸去了有半截烟。我看着燃尽的香烟以及即将垂落的烟灰,心头有一种不祥之照。
那晚,我决定留下来陪同安哥,与他多说说心里话。
安哥看着我,好像有心事,想给我说。他的表情我看得出来。
我装作很平静,又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安哥说:弟弟,咱俩这么多年,几乎无话不说,可哥还是对不住你,还有一件大事瞒着你。
听到这里,我的心好像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想着,安哥说对不住我,难道安哥还做了对不起我的什么事情?
我没有一点表情,静静地听安哥往下说:弟弟,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离过婚,就是和你现在的嫂子离过婚。安哥的这话到把我真的弄糊嘟了,自打我和安哥认识,安哥就同现在的嫂子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有离婚的事情?我有些迷茫,眼睛也随之瞪大了许多。
安哥看了我的眼神,艰难的伸手把烟灰抖落在地上,继续说:那是在你侄儿两岁大的时候,我和你嫂子离的婚,这事愿我,你哥是个糊嘟蛋啊,我对不起你嫂子啊。
我随着安哥的说法猜想着,难道是因为别的女人离的婚?不可能,这么多年,没有发现安哥有这爱好呀。
只听安哥说:我不光对不起你嫂子和侄儿,更对不起另一个女人。
我的猜想似乎有了答案,可答案又似乎难以理解。
安哥说:起先都是你嫂子瞎猜疑,本来没有什么事,她就和我闹,闹得单位和邻居们都知道了,没办法,就和你嫂子离了。
安哥说道这里我似乎更不明白了。但我没有责备安哥的意思,只是说:你和嫂子这不是过的很好嘛,都过去了,别往心里去,好好养病才是真!
我虽然在劝安哥,但究竟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明白,也想探个究竟。安哥陷入了沉思,又好像是病魔的无情折磨,他紧皱着眉头,把牙咬的咯咯直响。
少顷,安哥说:哎,人都是命啊!那一年,她来找我,她是我大学的同位,学习很好,又是我们班里班花。哥我是个捣蛋包,吃穿学用都是她操拾,说真的我俩挺好。后来我俩又都同时被分配到了这座城市,她在东山里的一个国家保密单位。大学毕业那会,她一直用眼睛看着我,等待着我说那句话,可我一直没说。我知道我应该干啥,因为我在上学前就和你嫂子结了婚,并且你嫂子当时已经有了身孕。
听到这,我似乎把安哥的病情都给忘了。安哥呢,也好像从来没病着一样精神,嗝跟着头坐了起来,伸手问我要了一只烟燃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我给安哥开玩笑说:安哥,你真走桃花运,碰到的都是美女!
安哥笑了笑,把吸进肚子里的烟吐出来,最后还吐出了一个溜溜圆的烟圈,翻腾着飘然散去。
那天她来找我时,刚好赶上你侄儿满月,我就在俺家附近的一个小旅馆给她开了一个房间,安排她住下,一来误不了家里的事,二来也可以抽时间陪陪她,与她拉拉呱。本身就没什么事,同学来了,肯定是要好好接待的么。谁知,这事不知是哪个快嘴的女人竟然给你嫂子说了,你嫂子头上抱着毛巾就跑到了旅馆,推开房门,也没问三七二十一,就一把把她的头发给抓住了,于是,两个女人就厮打在一起,一旁的我一时竟然晕了,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不知道如何处置。
安哥说的这些我从他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来,绝对是真果实情。安哥说到这里时,我还在心里还埋怨嫂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安哥说:说是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其实她一直都没还手,就任凭你嫂子厮打,等你嫂子打累了,一腚坐在地上就掳着脚脖子哭开时,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转身给哥说了声,真对不起你,这一来给你添这么多乱子。之后,转身就走了。
说道这里,安哥好像有些累,我知道他必须给我把这事说清楚,就没有制止他,只是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喝了几口。
安哥说:她走后,你嫂子一看没了对手,起身也就回了家。这事,我一直也没有给你嫂子解释。但之后我也再没理过你嫂子,直到第二年的春节前的一天晚上,你嫂子又因为她给我写的一封信,给我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哥是实在是忍无可忍,竟一时糊嘟把你嫂子照脸扇了一巴掌。你嫂子一看我抬手打了她,也看着哥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竟把你侄儿往哥怀里一塞,哭着跑进了漆黑寒冷的夜色中。
哥实在是懊恼,无奈之下骑着自行车驼着你侄儿,满城里找,一直找了近两个小时,才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找到了你嫂子。回到家我们俩又吵,一直吵了大半夜,吵吵声都把邻居们吵醒了,之后俩人就一起流泪。其实,她写给哥的几句话也没什么,信上说:安子,你最近可否安排时间,我们见一面,不然恐怕以后真的见不着了。
第二天,我就拉着你嫂子去民政办理了离婚手续。弟,你不知道,我与你嫂子可是包办婚姻。
我把水杯送到了安哥的手里,他似乎很累,我帮着他调整了一下身子,又给他垫了一个枕头。
安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她一直有病,大学毕业不到两个月,她告诉我说身子不舒服,感觉好像给怀孕似的。哥甚感吃惊,不敢怠慢,就带她到医院检查,这一查,简直对她来说是五雷轰顶。原来她患了子宫肌瘤,必须做手术把子宫切除,这一手术她将终生不可做母亲了。出院后,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你侄儿出生,她才不知从哪里冒回来。她知道哥已经有了可爱儿子,她说她了心思了。她一直独身,与哥也一直以兄妹相称。
与你嫂子离婚后,你嫂子对哥还是依依不舍,有时哥陪着她散步时,被你嫂子碰上还会醋意大发。在你侄儿两岁半的时候,她就因为肿瘤恶化,带着对人间的留恋去了天堂。直到这时,你嫂子才明白她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再后来,你嫂子就主动搬回来又与哥住在了一起,但是,到现在哥也没有与你嫂子办理复婚手续。
安哥给我啦着呱,一直都处在兴奋状态,当啦到这里时,我明显地看出了他的倦意和惭愧。此时,似乎安哥做好了一种随时去找她的姿态。
我看着安哥很疲乏的样子,便给安哥说: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咱都对得起她们,你别多想,抓紧休息吧。
安哥一宿都睡得很踏实很安静,我感觉安哥把他要说的事给我说了,所以心里很安然。
我一直半躺在安哥身边的躺椅上,没有一点困意,脑子里回味着安哥的话语和意思,并着意去猜想她的样子和笑容。
天快亮的时候,睡梦中的安哥发出一声很深很深的呼吸,这一声呼吸,似乎过半个世纪的时间才缓过来。
我知道这是安哥的信号,可能安哥真的要走了。我立即按响了紧急抢救的信号按键,并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嫂子。
经过大概近二十多分钟的抢救,安哥算是缓过来了。嫂子和安哥的家人都依偎在他的身旁,嫂子的手紧紧地抓着安哥的手,生怕安哥要丢失似的。
此时,我才真正理解嫂子和安哥的感情是多么的浓密,感觉嫂子对安哥流露的又多半是无法形容的亲情。
看着家人都围在自己的身边,安哥似乎异常清醒和明白。据大夫解释,这叫回光返照。
安哥的眼瞪得很大,说话有气无力。他抬起手想抚摸一下嫂子的脸,但抬到半截就没了劲,又缩了回去。
嫂子看得真切,立马把头伏在安哥的胸前。嫂子满脸是泪,已成了泪人。
安哥抚摸着嫂子的脸颊,眼睛似乎瞪的更大,神情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渴望和祈求,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郁声。
嫂子再也控制不住了,仅仅地抱着安哥,撕心裂肺地说:安啊,你真傻!我这一辈子的爱全在你身上,你怎么就不明白呀?
安哥的双眸里荡起一丝柔情,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以相信嫂子说的是真心话。但见那份祈求的眼神还是没有散去。
此时,安哥已是气若游丝,用几乎无法听清的蚊声说了句:老……婆……对……不……起……,我……去……找……她……接着就是上气不接气的急促呼吸。
嫂子似乎明白了安哥的心意,把嘴伏在安哥的耳朵上说了句:安啊,你别受这份罪了,你放心地走吧,到了天堂替我给她道个歉,我糊嘟啊,我对不起她呀。
安哥听了嫂子的这句话,脸上留露出一丝笑意,眼睛瞪得更大了,那眼神似乎等待了千年之久。之后,气一松,升天了。
我站在安哥的病床边,一直看着安哥那瞪大的眼睛。
老人们说,人走的时候,不闭眼睛,那是有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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