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老翁住东陂,说道平生隐在兹。
鬓白未曾记日月,山青每到识春时。
门前种柳深成巷,野谷流泉添入池。
牛壮日耕十亩地,人闲常扫一茅茨。
客来满酌清尊酒,感兴平吟才子诗。
岩际窟中藏鼹鼠,潭边竹里隐鸬鹚。
村墟日落行人少,醉后无心怯路歧。
今夜只应还寄宿,明朝拂曙与君辞。
——唐代:高适《寄宿田家》
《旧唐书》称:“有唐以来,诗人之达者,唯适而已。”就是说唐朝建立以来,所有的诗人之中,惟有高适可称为“达者”。且不管此处的“达”是指他的官位显赫,还是他的性格放达,或者两者兼有。虽说有些夸大,但无论从何处说,高适皆足以当得一个“达”字。庄子说:“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通晓生命本质的人,不会做对人生没有意义的事。不同的人对生命的本质有不同理解,也追求各自的人生意义。追求之路,都是对自我价值的认同,又能说谁高谁低呢?
屈原羡慕渔父的自由自在,与世无忤,但是屈原不能放弃自己的信仰,而去追随渔父世推移的做法。又如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赢得无数后人的仰慕,但是学他弃官归田园的人毕竟少数。又如张季鹰,见秋风,惹起他对故乡莼鲈之思,说:“人生贵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邀名爵乎?”于是放弃功名之念,命驾而归。就是因为每个的生命意义的理解不同,屈原虽然羡慕渔父悠然自在的生活,但如果他那样做,人生则没有了意义。同样羡慕陶渊明的人,却不能认同自己像陶渊明那样做。明显张季鹰认识到名爵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更喜欢自由。
高适这首《寄宿田家》,表达出了对田家老翁闲逸自在生活的羡慕之情,但他不能放弃自己的追求,而去学他那样归隐田园。纵使能和他交换人生,必然也是不愿意的。王维的诗《渭川田家》,也是对田家平静闲逸生活的充满向往,但他也只是“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而已。高适平生以古之大将军自诩,是要保卫国家,建立功勋,博取封侯,名留青史。虽然那样的人生之路艰辛、坎坷,但那是实现他人生意义的所在,也就是志向,定然不会动摇,而是不惜一切迎难而上。所以他对田家悠然闲适虽然心生向往,但是并不留恋,而且明早天一亮他就辞别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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