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登幽州台歌》仅仅是反映了诗人陈子昂逐荒感伤的心情,那么,最能全面表现陈子昂整个思想的则是他那三十八首《感遇诗》。今天,我们就来赏析《感遇诗》的其中一首。
在这些诗中,诗人写了西北边陲之地的遐荒悲凉,如“苍苍丁零塞,今古缅荒途”;写了由于战争而造成士兵的痛苦和人民的巨大灾难,如“丁亥岁云暮,西山事甲兵”;既有对友人寄托的无限期望,如“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又有对统治者借佛教愚弄人民的揭露,如“夸遇适增累,矝智道逾昏”。这三十八首感遇诗,各自为篇,没有必然的互相联系,所以不是成于一时一地。就它所涉及的内容,也非常广泛,都是作者就自己遇到的现实问题,表示自己的见解和感想,所以题为《感遇》。或有感而发,或托物寓意,都真地实践了陈子昂的文学主张。下面我们选其中一首赏析:
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嫋嫋秋风生。迟迟白日晚,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这是一首咏物寄意的诗。兰,香草,又叫蔺,为多年生草本植物,高约三尺。夏秋之际开花,和今天所说的兰花不同若,是杜若的简称,又叫杜蘅,是一种生长在水边的香草。诗的头两句,写出芳美的香草,在春夏之际,花密叶茂,一派欣欣向荣的繁盛景象。接下来“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诗人笔锋一转,全诗感情直下,你看,那有着美丽颜色的兰、若,却幽独地生长在空林之中而无人去欣赏。火红的花,下垂着,开放在紫色的茎上,该是多么美丽呵!没有人来观赏,再美丽的颜色又有什么用呢?
世间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必须得到人的赏识,才能有其真正的价值。那么,人生的价值,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迟迟白日晚,秋风生”。“迟迟”二字写出了由夏入秋,白天较短的特点,“嫋”是象声词,表示微风吹动的样子。可惜呵,在春夏之际姹紫嫣红的香草艳花,瞬息间就受到了秋霜寒露的侵袭。结果是什么呢?
结果是“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华”同古“花”字,草木一年一度的荣枯,叫做“岁华”。“尽摇落”,指花叶全部被秋风所摧折。这两句诗的意思是,兰草、杜若虽然是那样的芬芳和美好,但到了秋冬时节,终·归于要脱落摇动,到头来有什么成就呢?
在这首诗里,作者用含蓄的笔触,以环境气氛作衬托,描绘兰草和杜若春日欣欣向荣,秋天飘零摇落,惆怅自怜的情景。它反映了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知识分子无从抒展自己宏图大志的悲哀心情,揭示了诗人内心的痛苦和理想同险恶现实的矛盾。从兰草和杜若的遭遇,来诉说人生道路的坎坷不平,总不免遭受曲折,只落得盛年易逝,壮志难酬。
在名垂千古的不朽诗篇《离骚》中,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屈原常常借花木之美比拟自己纯洁高尚的情怀。为了表现自已爱好的美德,屈原在诗中反复地描述了采摘香草,佩戴香草,服食香草,让我们更为深刻地领略到诗人的高尚品德。如“芳与泽其杂揉兮,唯昭质其犹朱亏!”“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在《湘夫人》一诗中有“沅有芷兮澧有兰”、“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等句。在《少司命》一诗中,有“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等句。很明显,陈子昂的这首《感遇诗》,受屈原诗歌的创作的影响是多么深刻,而两人的遭遇又竟是多么地相似呵!
这两位不同时代的诗人,都用芬芳的杜若、石兰、芳馨来倾诉自己品德的高洁,又用这些香草悲惨的遭遇来倾诉自己不幸的身世。读着这些出自肺腑的诗句,我们为之所受的教育和启迪又是何等的深远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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