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拱,中国古建筑中最有代表性的构件,斗拱因为对于中国古建筑如此之重要,所以北宋李诫编撰《营造法式》,介绍大木作,第一个介绍的即是斗拱。
对于古建筑爱好者,如果看懂斗拱,可以说对于中国古建筑就算是入门了。而对于研究古建筑的学者,斗拱因为其各个时代不同的作法,是古建筑断代的重要依据。斗拱如此之重要,但又非常复杂,对于刚刚接触古建筑的人尤其如此,那么了解古建,我们先从斗拱开始!
一组完整的斗拱,由五种构件所组成:斗、拱、昂、耍头、衬方头。当然这五种构件不是缺一不可,现存的实例中比如三座完整的唐代木结构建筑就都没有衬方头。这五种构件,我们分别介绍如下:
斗,因其形状像我国古代量器“斗”而得名,又写作“枓”。《营造法式》载,“造枓之制有四:一曰栌枓。二曰交互枓。三曰齐心枓。四曰散枓。”
栌枓,斗拱中最重要的构件,也是必须有的构件,位于一组斗拱的最底层,一般坐于柱头或普拍枋之上。
交互枓,施之于华拱出跳之上。十字开口,四耳。如是偷心造或者施之于替木之下者,顺身开口,两耳。
齐心枓,施之于拱心之上。顺身开口,两耳,或十字开口,四耳。如施之于转角由昂及内外转角出跳之上,则不用耳,谓之“平盘枓”。可见,“平盘枓”是属于“齐心枓”的一种。
散枓,施之于拱两头。横开口,两耳。
拱,因其形状像弓箭的弓,故名。《法式》载,造拱之制有五:一曰华拱。二曰泥道拱。三曰瓜子拱。四曰令拱。五曰慢拱。
华拱,是斗拱出跳的拱,第一跳在栌斗口内与泥道拱垂直相交。
泥道拱,位于栌斗上,与华拱相交的横拱,因拱眼壁常用土坯封闭,故称之为泥道拱。
瓜子拱,铺作出跳的第一跳至最外一跳之里跳头上的横拱。
令拱,铺作出跳的最外一跳跳头上的横拱。
慢拱,施之与泥道拱与瓜子拱之上的横拱。
昂,《法式》载昂有两种:下昂和上昂。下昂是现存斗拱中常见的昂,而上昂几乎不见。下昂和华拱是支撑出跳重量的构件,两者的区别是下昂是斜置,而华拱是平置。《法式》中四铺作斗拱用插昂,而现存实例,宋代晚期建筑五铺作以上斗拱开始出现插昂造,即假昂。假昂已经失去了昂的本来作用,实际已经不是昂而是华拱的变形。山西平顺九天圣母庙圣母殿是现存建筑最早使用假昂的实例。
耍头,名称众多,《营造法式》载,其名有四:爵头、耍头、胡孙头、蜉蹤(虫字旁)头。与令拱相交,安于齐心枓之下。
衬方头,《法式》载,“施之于梁背耍头之上,其广厚同材,前至橑檐方,后至昂背或平棊枋。若骑槽,即前后各随跳,与枋、拱相交,开子荫以压枓上。”《法式》提到衬方头是在大木作制度二“梁”之中,而不是在大木作制度一(主要介绍斗拱构件)之中,这一点耐人寻味,可见它并不是属于斗拱的构件,但是铺作数没有它又与出跳加三不符,它到底是属于斗拱的构件还是梁架的构件,也许宋人也说不太清楚。
《营造法式》把一组斗拱称之为“铺作”,出一跳称之为四铺作,出两跳称之为五铺作,出三跳称之为六铺作,出四跳称之为七铺作,出五跳称之为八铺作。最高等级为八铺作。而唐代建筑中现存实物及资料中最高等级均为七铺作。
除了《营造法式》介绍的四铺作到八铺作外,还有两种简单的斗拱:把头交项作、单斗支替。而现存实物中斗拱的类型不仅仅只有这几种,斗拱的演变,由简单到复杂。我国现存完整的木结构建筑为唐代,位于山西省五台山的南禅寺大佛殿,建于唐德宗建中三年,公元782年,之后唐、五代建筑现存共有12座,通过这12座早期建筑,我们可以看到各种类型的斗拱,也可以看到中国古建筑斗拱的一步步成熟。
“把头交项作”类似“一斗三升”,但“把头交项作”多了耍头这个构件,用于柱头,“一斗三升”常用于补间。严格来说,“把头交项作”不能称之为斗拱,因为斗拱的主要作用是以出跳来支撑上部的重量,“把头交项作”并没有出跳。从这个角度来看,“单斗支替”才是最初级的斗拱,所以我国现存木结构建筑中几乎看不到“把头交项作”,在山西大同北魏宋绍祖墓中出土的石椁中可以看到这种类型的斗拱。
单斗支替,我国现存最早使用单斗支替的建筑是曾经被认为是“四座唐代建筑之一”的山西平顺天台庵弥陀殿,该殿的斗拱是标准的单斗支替。
比单斗支替更高一级的,是比天台庵弥陀殿还要早的一座五代建筑,位于山西平顺龙门寺的西配殿。在这座建筑的斗拱中,在华拱之下栌斗之上多了一个像替木或半拱一样的构件,这个位置是后来五铺作斗拱中用华拱的位置,我们可以把它看做是五铺作斗拱的雏形。
比龙门寺西配殿斗拱更高级的斗拱出现在一座唐代建筑之上,它是位于山西芮城的广仁王庙龙王殿,龙王殿的斗拱看起来就是一座五铺作斗拱了,但它比五铺作斗拱少了一个耍头,耍头这个东西对于斗拱是可有可无的,并没有承重作用,到此,可以说斗拱基本成熟了。
而更成熟的斗拱出现在上文提到的南禅寺大佛殿,这座建筑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木结构建筑,它的斗拱是标准的唐代五铺作:两出跳,第一跳和第二跳均是华拱,第一跳偷心,第二跳计心,二跳华拱上是耍头。到此为止,中国斗拱基本定型,而后的斗拱不论怎么变化,基本脱离不了该样式,而五铺作也是斗拱中最常见的。当然还有更高级的,更高级的斗拱最早出现在著名的山西五台山佛光寺东大殿。
东大殿的斗拱是唐代斗拱中等级最高的,为七铺作,这也是标准的唐代七铺作,第一二跳为华拱,第三四跳为下昂,第一跳、第三跳偷心,第二跳、第四跳计心。很多人没有注意到的是佛光寺东大殿的前后檐斗拱是不同的,不同点在于后檐斗拱最上面多了一个构件,这个构件的位置就是后来斗拱中衬方头的位置,它与衬方头的结构作用是相同的,但是与《营造法式》中衬方头的作法是稍有区别的,我认为把它称之为衬方头比称之为耍头更准确一些,它可以说是后来建筑衬方头的变形。
从东大殿看,唐代建筑中应该是已经有衬方头这个构件了,只是做法与后世的可能有所不同,但是因为实物太少,也不好下结论,或许唐代就有和宋代相似的衬方头的作法,谁知道呢?
那么,到唐代,中国古建筑的斗拱已经完全成熟,此后再没有大的结构性的变化,而变化只在细节上。
到北宋,一位三品官员将作监李诫编撰《营造法式》时,并没有把“把头交项作”和“单斗支替”作为斗拱的类型做介绍,可见,在他们眼中,四铺作之上才算是斗拱。《营造法式》斗拱最高级的是八铺作,我国现存最高等级的建筑故宫太和殿如果按照宋式来看,其等级最高的上檐斗拱为七铺作,所谓的清式“九踩”,唐代建筑不论从现存实物还是壁画看,最高等级也都是七铺作,唐代到底有没有八铺作,也不好下结论,或许有。宋代的八铺作斗拱,我们也只能靠想象了,并没有实物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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