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傅佩超
公元1978年,于国家于我个人,都是极不寻常的一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开启了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伟大征程;参加这年的高考,使我有幸由一名下了4年庄户的农民“质变”为23级国家干部。
高考同历史上的科考一样,是国家层面上公平公正公开从社会上广泛选拔人才的一种考试制度。一个人如果一辈子都没有参加过高考,那将是他人生的一大缺憾,尽管早期的录取率仅是个位的百分数。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瞬间45个春秋已经过去,现在回忆起来,有些事情还是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有别于1977年各省市的高考自主招生,1978年4月6日《人民日报》刊登了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命题的消息。
1978年4月22日,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和当年的高校招生工作会议同时召开。同日的《人民日报》发表短评:《搞好复习,迎接一九七八年高考》。
1978年4月26日,为在考生政审上进一步扫除“左”的思想束缚,人民日报发表评论员文章《高考政审必须执行党的政策》,使一些原受政审株连的77级报考者,看到了曙光。
1978年6月6日,国务院批转教育部《关于1978年高等学校和中等专业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1978年7月2日,省招办下发《山东省一九七八年高等学校、中专和技工学校招生考试学生须知》。
这年高考,确定的招生对象是“20岁左右的青年”,但26-30周岁的优秀青年及1966-1968届高中毕业生仍可报考,在校高中生中的成绩优异者也可经过批准报考。其招生对象范围和年龄都是空前的宽泛。
这年的高考,全国统一考试时间为7月20、21、22日。文史类考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外语;理工类考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外语。外语类考试分为英、俄、日、法、德、西班牙6个语种,考生任选一种。其中,除报考外语院校或专业的考生外,其他考生外语考试成绩暂不记入总分,只作为录取参考。各科满分均为100分,总分为500分。
具体考试时间安排是:7月20日上午7:30—9:30政治,下午2:30—4:30物理(历史);7月21日上午7:30—9:30数学,下午2:30—4:30化学(地理);7月22日上午7:30—10:00语文,下午2:30—4:30外语。此外,报考外语院校或专业的考生,还要在7月23日加试外语口语。
考虑到考生报名的实际情况,及考试成绩暂不记入总分的规定,这年我县没有组织外语考试。
全县设有多处考点,我们杨善公社的考生被安排在冶源联中。
这年高考,民办教师和高中应届毕业生,大都考得比较成功。在我们村考上的5人(理工科4人、文科1人)中,只有我1975年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家务农,既不是民办教师,也不是应届毕业生,是5人中考分最少的。这年为杜绝开后门,考试成绩全部公布,山东省最低录取分数线为290分,傅绍东考了368分,被山东工学院录取,毕业后成为省博山电力技工学校高级讲师;傅绍万考了365分(文科),被人民大学录取,毕业后成为大众报业集团(大众日报社)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编辑,齐鲁传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傅廷安考了325分,被东北工学院录取,毕业后成为枣庄市政协副主席;傅绍界(1947-2008)考了320分,本被山东中医学院录取,因适与其民办教师转正撞车,考虑到拖家带口和家庭经济困难,就主动作了放弃处理;我只考了307分,被昌潍农专录取,毕业后专业技术职称为高级工程师。这年我们村所考上的人数,不仅在全公社比较突出,在全县也算是多的,并占到了全县总录取数254人(本科207人,专科47人)的近50分之一。
这年高考,全国有610万人参加 ,起初计划招生29.3万人,考后仍有大批比较好的考生不能入学,经过扩招近11万人,总共录取了40.2万人,录取率为6.6%。
考试前,总得要复习复习。我当时干大队会计,白天要干活,学校里组织的复习班不能参加。特别是在麦收时节,还得白黑分靠在场里,能得以坐下来看书做题的时间少之又少。加之当时除了中学学的课本外,其他可看的参考资料不多,身边又无老师,偶从别人手里借点资料,还得限时赶快还给人家,其复习的效果也就可想而知。
考试的时候,正值酷暑“三伏”天。晚上我们所住的学生宿舍,不仅人多,鼾声此起彼伏,而且空气流通差,使人闷热难当,同时还得承受蚊虫的叮咬。第一晚上勉强熬了过去,第二晚上,也就是20日晚上,都到下半夜了,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就干脆悄悄跑到学校对面老龙湾岸边的石头上睡了起来,天亮的时候,是一位来挑水的好心大哥唤醒了我。也万幸当时睡觉老实,没有翻身掉进水里。
这年高考,我各科成绩虽然平均达到了60分以上,但数学却只考了47分,如此之少,使我至今难以释怀。我上初中时是数学课代表,考入高中后,数学成绩又能在班里排前几名,按理说这是我的强项,且有一道20分的题,还是我考前曾做过的类似题目,结果或许因为头天晚上没睡好,或许因为紧张思路断片,或许因为兼二有之,愣是没有做出来,致使本该大概率做对的事,却出现了0分的结局。
这年高考,填报志愿是在《报名登记卡》上进行的。所报志愿分为两类,一类是“全国重点院校”,如我省的山东大学、山东海洋学院、华东石油学院,另一类是“一般高等院校”,如我省的山东工学院、山东师范学院、莱阳农学院、泰安师专等。各类限报5个学校,并跟报2个所属系科(专业),共报10个学校20个系科(专业)。我报的是工程和财会类。在所报志愿的后面,还向考生征求“如果上述志愿已取满,你是否愿服从分配”意见。由于是考前盲报,报考者往往抱着碰碰运气的心理,挑些自己憧憬的院校填写,结果绝大数人都不能如愿。那时不像现在,不管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毕业后的工作都是由国家包分配的,并都被定为国家干部,都统一按国家标准发放工资。因此,报考者坚守志愿的意愿并不强烈,绝大多数都是愿意服从分配的,我也自然没有例外。
这个世界将会发生什么,谁也难于预料。就在我所报“志愿已取满”,眼看与上大学擦肩而过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是,这随意的一填,竟成全了我,使我能在扩招阶段得以录取。这也是之后收到学校所发《入学通知书》和《新生入学须知》较晚的原因。
在我们一块入学的同学中,受“老三届”参考的影响,年龄相差很大。最小的十六七,我二十一算中等,最大的达到了三十四五。在全班33名同学中,有7人已参加工作多年,是带工资上学的;有12人已结婚生子。其中有一同学上初中的女儿,为了欢送父亲,将自己学习获奖的笔记本赠给了他,甚是令人感动;另一同学开学不久,就被大队叫回去做二胎后结扎手术。
当时即便是考得好的,也可能由于某种原因,不见得会被名校录取。我们班有两位同学,都是360以上的高分,但1人因年龄太大,1人因体检个别项目异常,都没有进入自己心仪的学校。所幸出于惜才爱才,上级招生主管部门非但没有弃录他们,相反还都帮助他们圆了上大学的梦想。
1978年的高考,给了我们命运的转折,给了我们新的未来。我们感恩这个时代!感恩国家在“文革”之后,对高考制度的恢复!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