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朱栋《砚小史》载孙承泽藏晋代才女谢道蕴小砚,有回文铭曰:“丝红清石,墨光洪璧。资我文翰,王冰坚质。”末款署“道蕴”二字。其说如可靠,则晋代已有砚铭。
日本学者原田淑人在《中国服装史研究》中论及唐代服装时引此资料后这么说:“回文铭据传系前秦苻坚之时,秦州刺史窦滔妻苏氏织锦,绣成七言回文诗。回文铭盖自此始,后来遂成为六朝隋唐相继注行的文样。”
铭袍,即“回文铭袍”。(唐书。服志)载:“长寿三年四月,敕赐岳牧,金宋。银宋、铭袍。”可知铭袍是以(金、银线绣,并且以回文为纹样装饰。关于袍衫的纹样胡服式翻领窄袖衣:唐代的胡服,实际上包括西域地区的少数民族服饰和印度、波斯等外国服饰。它具有衣长及膝,衣袖瘦窄的特点。腰间系有革带,头戴毛毡或皮帽,脚着靴。领式为圆领、翻折领、对襟开领等,下着竖条小口裤。
《唐会要》卷三十二载:“内出绣袍赐新除都督刺史,其袍刺绣作山形,绕山勒回文铭曰:德政惟明,职令思平。清慎忠勤,荣进躬亲。自此每新除都督刺史,必经以此袍赐之。”意谓在袍上绣出山形,周围绕以金银丝绣成“回文铭”。
在宋代桑世昌编纂的《回文类聚》中,器物铭类的回文诗数量非常丰富,有盘铭、织锦、镜铭、墨铭、砚铭、纱扇铭,等等。在这些器物铭中,文字的排列方式多为圆形和矩形。其中最值得我们注意的是铜镜铭文。
(1)
常贵富乐毋事日有熹宜酒食《岩窟藏镜》补遗第二十图
日有熹宜酒食长贵富乐毋事《小校经阁金石文字》卷十五
上面这两则镜铭是由于读者的释读起始处不同而造成的两种释读结果。
(2)
官高富寿《啸堂集古录》下卷
寿富高官《宣和博古图》卷二十八
这两则镜铭则是由于不同的旋读方向而造成的不同释读结果。一则向左旋读,一则向右旋读,释读出来的结果就不同了。
(3)下面这则镜铭也是由于文字的释读方式不同,所以使得整个镜铭的内容产生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解释:
光正随人长命宜新《岩窟藏镜》第二集下卷第八四
此铭前人多释“随”为“隋”,读为“隋人长命,宜新光正”,认为该镜是隋人祈求长命、表达美好祝愿的文字。《岩窟藏镜》的作者梁上椿则释为“光正随人,长命宜新”,认为“光正随人”乃描写镜之功能,“长命宜新”为颂祷语。究其原因,是由于镜铭首尾相交,两种读法皆通。
西汉早期,铜镜的铸造者并没有意识到这种文字排列方式将会产生新的诗歌样式,而是急欲防止由于这种文字排列造成的误读。所以,当时的一些铸镜者在铭刻文字时,多在文字的首尾相交之处加上一些特殊的符号或者标记。许多汉初墓葬中出土的铜镜,其铭文结束处都被加上某种记号,如“兮”字、“羊”字,还有加鱼形图案的。另外,还有的是在首尾相交的文字中间加一乳钉或者三点以示区分。这种添加标记的方式减少了在释读镜铭时出现误读的可能,同时也阻断了回文诗产生的途径。由此我们可以知道,在汉代早期,已经有人注意到铭文特定排列方式所造成的回环往复的释读结果。
六朝回文诗(该镜铭依《浣花拜石轩镜铭集录》),共208字,分为三圈(图1)。
该镜图由外圈、中圈和内圈三组文字构成。内圈八字,环绕镜纽向心排列,四言递相为韵;中圈镜铭也是八字,位于纹饰之间,文字按照圆形向心排列,不分首尾;外圈的192字更是奇妙,利用回环往复的铭带形状,巧妙排列文字,或向左旋读,或向右旋读,构成了若干首回文诗。
这则回文诗铭在清代朱象贤所重辑的《回文类聚》中名为盘鉴图,前有王勃的序文。在《盘鉴图序》中,王勃云:“上元二年岁次乙亥,十有一月庚午朔七日丙子,予将之交趾,旅次南海,有好事者以转轮钩枝八花鉴铭示予,云今之妇人作也。观其藻丽反复,文字萦回,句读曲屈,韵谐高雅。有陈规起讽之意,可以作鉴前烈,辉映将来者也。”王勃是初唐著名诗人,这也可证将该铭的时代定于六朝时期不中亦不会太远。
总之,可以看出,从汉代到六朝时期,回文镜铭的制作,经历了一个从无意识到有意识、从不自觉到自觉的发展变化过程。在汉代早期,铸镜者曾经无意识地按照铜镜的铭圈形制铸刻文字,后来,铸镜者开始自觉地利用铜镜的形制特点来排比文字,构成回环往复的回文诗了。回文镜铭的这一发展变化过程,对于探讨回文诗歌的起源有重要意义。
下面我们分析文献所载经典回文诗作,结合出土镜铭,对回文诗产生年代作进一步的推断。
可以肯定,回文诗应当在汉代已经产生。前面我们曾提到,著名的回文作品《盘中诗》传说作于汉代光武年间,将其与出土铜镜铭文相比较,可见并非是空穴来风。
《四库全书总目》《〈回文类聚〉提要》说:“《回文类聚》载曹植镜铭八字,回环读之,无不成文。”从对铜镜铭文的全面考察来看,上述记载对回文诗的产生是极富于启发性的。(铜镜铭文与回文诗姚小鸥 秦瑞利)
第一节回文铭
一、回文袍铭
高宗武皇后
赐新除都督刺史绣袍回文铭
德政惟明,职令思平。清慎忠勤,荣进躬亲。
赐三品以下官绣袍回文铭
忠贞正直,崇庆荣职。文昌翊政,勋彰庆陟。懿冲顺彰,义忠慎光。廉正躬奉,谦感忠勇。
铭文常用八个字的,八个字的回文铭叫玉连环。
玉连环是回文诗的一种,它由8个字首尾连与环形,每四个字一句,或左或右以任何一字为起端,皆可成文。
二、座右铭之类
唐代吕岩创作的玉连诗《酒箴》“神坏德伤,身荒国败”8个字能组成16首诗,如:
玉连环:酒箴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神坏德伤,身荒国败。败国荒身,伤德坏神。神败国荒,身伤德坏。坏德伤身,荒国败神。
玉连环:色箴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神坏志亡,真败气伤。伤气败真,亡志败神。神伤气败,真亡志坏。坏志亡真,败气伤神。
玉连环:颂松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阴浓色秀,声洪质茂。茂质洪声,秀色浓阴。阴茂质洪,声秀色浓。浓色秀声,洪质茂阴。
玉连环:咏竹
节高枝碧叶交资直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节高枝碧,叶交资直。直资交叶,碧枝高节。节直资交,叶碧枝高。高枝碧叶,交资直节。
三、钱铭
玉连环:钱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生息备文,盈国利民。
民利国盈,文备息生。
生民利国,盈文备息。
息备文盈,国利民生。
玉连环:钱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轮净朴全,文正廓圆。
圆廓正文,全朴净轮。
轮圆廓正,文全朴净。
净朴全文,正廓圆轮。
四、玉连环:印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辨钮呈信,展绶明分。
分明绶展,信呈钮辨。
辨分明绶,展信呈钮。
钮呈信展,绶明分辨。
玉连环:印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安职守仁,宣德厚民。
民厚德宣,仁守职安。
安民厚德,宣仁守职。
职守仁宣,德厚民安。
玉连环:印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敦一信明,文密慎诚。
诚慎密文,明信一敦。
敦诚慎密,文明信一。
一信明文,密慎诚敦。
玉连环:印铭
读法: 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密文庄质,直身方德。
德方身直,质庄文密。
密德方身,直质庄文。
文庄质直,身方德密。
五、砚铭
端溪鼎砚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玄玉紫身,圆足畴文。
文峙足圆,身紫玉玄。
玄文峙足,圆身紫玉。
玉紫身圆,足畴文玄。
玉连环:砚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友笔顺身,寿质润文。
文润质寿,身顺笔友。
友文润质,寿身顺笔。
笔顺身寿,质润文友。
玉连环:九畴砚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长洫广畴,良墨爽流。
流爽墨良,畴广洫长。
长流爽墨,良畴广洫。
洫广畴良,墨爽流长。
玉连环:浮春砚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芳流笔韵,香浮墨润。
润墨浮香,韵笔流芳。
芳润墨浮,香韵笔流。
流笔韵香,浮墨润芳。
砚铭
璧明圆理水宜平迹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璧明圆理,水宜平迹。
迹平宜水,理圆明璧。
璧迹平宜,水理圆明。
明圆理水,宜平迹璧。
砚铭
清朱栋《砚小史》载孙承泽藏晋代才女谢道蕴小砚,有迴文铭曰:“丝红清石,墨光洪璧。资我文翰,王冰坚质。”末款署“道蕴”二字。
六、墨铭
玉连环:墨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先斐征客,玄理存画。
画存理玄,客征斐先。
先画存理,玄客征斐。
斐征客玄,理存画先。
七、书镇铭
玉连环:书镇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平休示几,清浮治体。
体治浮清,几示休平。
平体治浮,清几示休。
平休示几,清浮治体。
八、纱扇铭
纱扇铭
这是梁简文帝的一首《纱扇铭》。可谓妙不可言。
顺读是这样的:即风、雪、曜、光、空、月、照、窗。
风雪曜光,空月照窗。
雪曜光空,月照窗风。
曜光空月,照窗风雪。
光空月照,窗风雪曜。
空月照窗,风雪曜光。
月照窗风,雪曜光空。
照窗风雪,曜光空月。
窗风雪曜,光空月照。
逆读是这样的:即风、窗、照、月、空、光、曜、雪。
风窗照月,空光曜窗。
窗照月空,光曜雪风。
照月空光,曜雪风窗。
月空光曜,雪风窗照。
空光曜雪,风霜照月。
光曜雪风,窗照月空。
曜雪风窗,照月空光。
雪风窗照,月空光曜。
玉连环:纱扇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风发曜光,空月照霜。
霜照月空,光曜发风。
风霜照月,空光曜发。
发曜光空,月照霜风。
九、镜铭
玉连环:镜铭
读法:或左或右,具可叶韵成文
展觑清氛,远迹明形。
形明迹远,氛清觑展。
展形明迹,远氛清觑。
觑清氛远,迹明形展。
六朝时镜铭有“镜发夔花净月澄华”,又有“象物徵神朗月澄真”顺读倒读各成八句。
宋铜镜回文铭
古人喜欢玩文字游戏,他们通过精心选择几个词组成几句话,如本面铜镜上的两句诗:“河澄皎月,波清晓雪”是回文诗,然而这二句诗至少有八种顺逆排列,上下均可解释,真是玩味无穷。我们先看原文:河澄皎月,波清晓雪。然后把句子顺旋:澄皎月波,清晓雪河。皎月波清,晓雪河澄。月波清晓,雪河澄皎。波清晓雪,河澄皎月。接下来再把这二句诗反旋,其意思就成了:雪晓清波,月皎澄河。晓清波月,皎澄河雪。清波月皎,澄河雪晓。波月皎澄,河雪晓清。从这些跰文铭句中我们可以看出,它对仗工整,词语华丽,但内容却比较空泛,只是当时的文人雅士在无聊空虚中玩弄文字游戏,增加一点趣味而已。我们今天在收藏这面铜镜的同时不仅可以了解当时的风土人情,更能从中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
唐满月回文镜铭
明逾满月,玉润珠圆。鸾惊钿後,凤舞台前。生菱上璧,倒井澄莲。情虚应态,影逐庄妍。清神鉴物,代代流传。
璇玑瑞镜铭[清]苏氏女子
缘结俦好淑嘉与仪全璧酬报
福加数齐年秩修道籙谐铸围
钿合流耀烛华吐辉圆月秋照
旭霞曙晖天碧楼晓灼花露霏
烟夕愁悄幕遮舞窥帘密钩绕
玉钗步敧蓬折讴嫋曲怀古徽
弦瑟抽藻馥葩素姿仙列洲岛
鹤偕翥飞联接留巧续佳度机
读法:
从任意一字起,以四言为一句,顺读、逆读俱可成文。
读法:
从任意一字起,以四言为一句,顺读、逆读俱可成文。
酒盘铭
酒盘铭1
全诗八字,顺读、反读可得四言诗32句。如:
礼节有宜,体悦酒为。
节有宜体,悦酒为礼。
礼为酒悦,体宜有节。
为酒悦体,宜有节礼。
酒盘铭2
全诗八字,顺读、反读可得四言诗32句。如:
狂醉德恶,觞最惑药。
药惑最觞,恶德醉狂。
狂药惑最,觞恶德醉。
醉德恶觞,最惑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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