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闵生裕
徐娘名佩昭,东海郯县人,南朝湘东王萧绎之妃也。徐妃乃名门之后,大家闺秀,美慧聪颖,长于诗词。十二入宫,育儿女一双。萧绎乃王侯异数,好风雅,喜清谈。盖因夫妻失睦,萧绎即位,宁虚后位,不立徐妃。
宫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徐娘是失意之人,亦是失爱之人。个性益刚,孤单愈重。知爱无望,遂将心掷地。若论人心善变,莫如妇人,若论人心最毒,莫如妇人。爱恨就在一瞬间,寂寞总能化成怨。妃性嗜酒,洪醉归来,元帝还房,必吐衣中。徐妃冷酷好妒,见无宠之妾,交杯接坐,才觉有娠,手加刀刃。帝眇一目,妾成半妆。无情君王“独眼龙”,桀骜徐妃“半面妆”。辱人损人,绝莫若此!
深宫寂寞,芳华虚度。君不爱我,我自有人。及待中年,先乱俊臣季江,后通高僧智远,或与美男贺徽相约寺庙,书白角枕,诗书赠答。季江眉目俊秀,举止风雅。昔日,元帝殿上与群臣谈老庄之道,徐娘宫中与小生尽鱼水之欢。二人秽事,举国上下,莫不知者。或问季郎,徐妃滋味如何?答曰:“柏直狗虽老犹能猎,萧溧阳马虽老犹骏,徐娘虽老尚多情。”“徐娘虽老,犹尚多情。”“徐娘虽老,风韵犹存!”凡此种种,见其龌龊。正思之,乃徐娘遇人不淑。反思之,季郎也不过玩物耳。你本我菜,并非我爱。
南朝一帝,贵为天子,万乘至尊,却为一人“呕像”。 徐娘心负君王,染绿堂堂冠冕。人何以堪,情何以堪?忍者神龟,亦不能忍也。帝怀盛怒,心死成灰。徐娘之死,只在旦夕。太清三年,宠人王氏病故,帝疑徐妃加害,逼令自尽,投井溺死。因恨之深,死不宽恕。还尸徐家,名曰“出妻”。徐家槁草裹尸薄葬,其状凄凄。《梁书》曰:“世祖徐妃之无行,自致其歼,宜哉。”徐娘所陷孤绝之境,乃其一手寻来。《资治通鉴》曰:“妃丑而妒,又多失行”。此言差矣。诟其行无不可,损其貌实不公。
老闵以为,妇人使若青春无悔,方可更年无怨。徐娘者,熟女也。妇人年过芳龄,危机日盛。年既长,色必衰。描眉点腮,调朱弄粉,乃爱美之心使然,想来不无得体,无可厚非。何独徐娘贻笑?男人言及徐娘,多有轻慢。而女人敢自言徐娘者,多非等闲之辈,为自重自谦者。然美人迟暮,英雄末路,岂可违也?君莫舞,玉环飞燕皆尘土;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玉环飞燕,谁人善终?
人谑徐娘,我赞徐娘;人怨徐娘,我谅徐娘;人骂徐娘,我叹徐娘。嗟夫,一介女流,特立独行,甘冒天下不韪,不为卿狂为爱狂,不为情狂为色狂。
闵子曰:莫笑他人老,转瞬更年到。风流云亦散,散尽我去了。斯人三奇,奇人奇情奇事。哭过笑过,爱过恨过,死不足惜,死不足怜。诗人云:“开窗逢一笑,未觉徐娘老”。一则以老,一则不老。悲也,徐娘?幸耶,徐娘!古今多少事,都在感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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