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朔端(1901-1978),云南威信人,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林彪同班同学。
1925年3月,年轻的潘朔端怀揣对孙中山先生的敬仰,从云南辗转来到广州,考入黄埔军校。
黄埔毕业后,潘朔端进入江西,进入国民革命军第三军(滇军)第八师政治部任科员,兼工兵营党代表。并表示:“一定遵循总理遗嘱,革命不成功,决不离开部队”。
1929年,新滇军龙云嫡系卢濬泉(云南昭通人),邀请潘朔端加入新滇军。潘朔端回到云南后,担任云南陆军讲武学校军官候补队中队长。
1931年,蒋桂战争爆发,蒋介石请求龙云新滇军出兵广西,史称“第二次滇桂战争”。
在卢汉的率领下,滇军攻克南宁,围困桂林,打得桂军逃离广西。此战直接导致桂系黄绍竑投降蒋介石,李宗仁、白崇禧逃亡香港,从此对蒋介石俯首称臣。
在第二次滇桂战争中,潘朔端因立功升职,被卢汉提拔为三旅五团营长。
贺龙的红二方面军长征经过云南,逼近昆明,龙云命令潘朔端阻击红军。潘朔端率滇军只堵不截,有意放水,让红军北上。
全面抗战爆发后,滇军改编成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军,共计12个团。潘朔端则被晋升为183师1081团上校团长,率部支援外省抗战。
徐州会战台儿庄战役中,潘朔端部尹国华营与日军的遭遇战,是滇军与侵华日军的第一次战斗。
担任徐州会战的最高指挥官恰好是第二次滇桂战争中的老对手白崇禧、李宗仁,为了借日军之手消灭滇军,二人故意传达错误换防信息,命令中央军汤恩伯部提前撤退。
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应,导致隔壁战场的东北军于学忠部也闻风而退。台儿庄防线瞬间露出一公里左右的缺口。
滇军刚一进入陈瓦房村,就与日军发生遭遇战。日军开枪向滇军射击。尹国华(云南石林人)营长立即率队奋勇还击,击退进入陈瓦房村的日军。
滇军立脚未稳,大队日军又蜂拥而至,尹国华营官兵随即与日军展开肉搏血战。潘朔端带领先头部队奋勇杀敌,身负重伤,他裹伤坚持指挥作战,坚守阵地至后续部队到达。
在此次战斗中,副团长黄云龙中校阵亡。该团以牺牲三千滇军官兵的代价,使日军自始至终无法攻入陈瓦房村。
尤其是尹国华营,战至最后仅剩官兵十余人,由班长率领向西南突围,在村边又遭日军伏击,仅士兵陈明亮一人生还,全营官兵500余人壮烈殉国。
翻看1938年4月28日的《云南日报》,通栏大际题《金碧增辉:台儿庄北敌进犯受创,滇军健儿初建奇功》刊登了报道:
“我1082团在台儿庄以北与敌矶谷、坂垣之混合队遭遇,发生激战,团长潘朔端身先士卒,中弹受伤,复裹创指挥,亲率营长尹国华部冲入敌阵,尹以身殉职,战况之激烈为台儿庄之战所仅见”。
由于潘朔端在台儿庄战役中立下不朽战功,国民政府授予他一级宝鼎勋章,这是抗战初期,给予滇军军人相当高的荣誉。后来,潘朔端还参加了武汉会战、三次长沙会战。1940年底,潘朔端升任183师代理师长。
潘朔端还有幸见到了新四军高级将领、云南同乡罗炳辉将军。“我们的一枪一弹都要用来消灭侵略者”,“你我出生在同一块土地上,但愿也能同走在一条道路上”。罗炳辉这两句话,一直激励着潘朔端。
罗炳辉将军
1942年,日寇从缅甸侵入云南境内,连占腾冲、龙陵,直抵怒江,滇西告急。龙云任命潘朔端为第六旅少将旅长,他由此正式进入滇军高级将领系列。
1943年,滇六旅扩编为暂编23师,潘朔端被提升为师长。
抗战胜利后,潘朔端率暂23师随卢汉进入越南,接受日军投降。
其后,滇军整编,暂23师分解编入各师,潘朔端调任60军第184师师长。
抗战刚一结束,蒋介石就迫不及待发动了“五华山倒龙政变”,滇军官兵及家属被大量波及。
潘朔端妻子宋平,偷偷跑到越南,告知昆明许多家庭被搜查,以及“一二·一”学生运动和蒋系特务的种种劣迹。
当得知滇军即将被调往东北打内战的消息后,潘朔端陷入沉思。他彻底看清了蒋介石排斥异己,对滇军采取分割调离、瓦解消灭的手段。
但是,潘朔端刚刚接任184师师长,为了稳定滇军官兵的情绪,他开始了对大家进行积极引导。
1946年4月间,蒋介石将滇军从越南直接海运到东北参加国共内战。184师当时下设550团、551团、552团。副师长郑祖志,参谋长马逸飞,秘书王世臣。
云南人民为抗日踊跃募捐
在去东北途中,滇军高级将领无事就拨弄收音机。有一天,他们收听到长春被东北民主联军攻击的消息。听完后,潘朔端与当时在场的参谋长马逸飞、副师长郑祖志,就此议论起来。
最后得出两点共识:一是国军的广播完全是虚假的,要想知道一些真实情况,还是要收听外国广播;二是知己知彼,就应该收听延安广播。
于是,潘朔端开始积极收听延安广播,每日早餐之后由马逸飞负责记录,并开展讨论。
滇军进入东北后,184师与60军被分割开来,被安排到辽宁接替国军第52军的防务。其中,551团驻鞍山,552团和师部驻海城,550团驻大石桥和营口。184师被划归蒋系新六军廖耀湘指挥,不再听命于六十军。
对184师在东北战场中长线被分割使用,潘朔端又主动与官兵讨论,最后得出结论:“这是蒋介石集团不放心六十军,是在排斥我们滇军”。此事更加激起滇军官兵对国军的不满。
纯朴善良的云南人
当海城被东北民主联军围困之际,潘朔端先后找来参谋长马逸飞、522团团长魏瑛、副师长郑祖志,对他们说:
“蒋介石集团将我们调来东北打内战,无非是要借八路军之手消灭我们,以达到他们长期霸占云南的目的。在他们眼中,云南与滇军永远是后娘养的,我们替他们卖命是不应该的,而且是上了他们的当”。
潘朔端又说:“我们滇军只有把队伍拉到真正干革命这条路。蒋介石集团贪污腐败,不顾国家安危、人民痛苦,跟着他们只有祸国殃民,遗臭万年。”
由于马逸飞本来就是与组织失去联系的共产党员,一直就想鼓动滇军起义,此刻自然拥护潘朔端的决定。魏瑛是进步军人,态度也相当明确,表示愿意跟潘朔端走。郑祖志曾犹豫地提出:“怕对不起老长官曾泽生。”
潘朔端又说:“我想只要是稍有爱国良心的人都会扪心自问,都会想一想:内战扩大下去国家将会怎么样?曾军长过去对蒋介石政府也很不满,慢慢地还可以争取他走我们的路。”这样,郑祖志也同意起义。
(后来,曾泽生将军果真率滇军官兵三万余人,在长春光荣起义)
1946年5月27日,东北民主联军逼近海城一线。当时,中共中央东北局及东北民主联军也加强了与潘朔端的联系。潘朔端黄埔老同学,时任东北民主联军司令员的林彪,派人给潘朔端送来一封密信,他说:
“燮兄(潘朔端在黄埔军校就读时曾改名潘燮):军校一别,各奔东西,今不期而遇,乃天作之合,望能再次合作,以期殊途同归。知名不署。”
潘朔端与林彪曾是黄埔四期同班同学,在校期间交往甚密,私交甚好。潘收到此信,十分感动,遂下定决心,立即起义。
1946年5月28日夜,潘朔端召集郑祖志、马逸飞、魏瑛到184师指挥部开会,作出四项决定:
一、全师举行反蒋反内战起义;
二、派人与民主联军联系起义事宜;
三、严格控制部队,防止发生突发事件;
四、把蒋介石派往一八四师的两名少将监军及城区宪兵、交警、巡警、联络组头目抓起来,踢开绊脚石。
他们随即派人与东北民主联军第四纵队副司令员韩先楚接洽起义事宜。潘朔端的亲笔信这样写:“东北民主联军第四纵队副司令员勋鉴:贵军倡导民主,实为潮流所需,我滇军健儿远涉千里为黩者牺牲毫无价值,贵军如能谅解,愿步高树勋将军之后尘。潘朔端1946年5月29日。”
1946年5月30日清晨,辽宁海城,滇军184师官兵在潘朔端师长的率领下,高举“反内战、争和平”的大旗,在我东北民主联军的配合下,浩浩荡荡开赴南满解放区~析木城。
1946年5月31日,潘朔端将军和184师全体官兵,向全国发出起义通电,通电中说:
“朔端以籍隶云南,多年从军,每以护卫桑梓、救国救民为己任。唯事与愿违,本师自安南奉命航海北上,名曰接收主权,实则进攻中共在东北之武装。身为中国人,用美国武器进行内战,残杀自己同胞,朔端等身为军人,不能违心相从。俯念东北沦亡十四载,人民已血肉枯竭,复何忍大动干戈,杀人遍野……思之再三,乃于海城实行反内战之火线起义。决心与民主联军合作到底!”
海城起义时的潘朔端
6月1日,184师起义官兵又从忻木城出发,经岫岩、大孤山、大东沟到达了辽东省首府安东(今丹东市),沿途受到当地党政军民的热烈欢迎。
当起义队伍到达安东时,受到辽东省政府、安东市政府、省市参议会、省市群众团体和十万军民的热烈欢迎。
辽东军区司令员兼政委肖华将军握着潘朔端将军的手说:“西南和东北的民主潮流,在鸭绿江边汇合了!”
肖华还代表辽东省党政军民在鸭绿江饭店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牡丹江市人民则向潘朔端敬献了锦旗,上面书写着五个大字:“人民的光荣”。
中共中央对潘朔端将军领导的海城起义高度评价,慰勉有嘉。1946年6月6日,朱德总司令致电潘朔端将军及184师全体官兵:
“接读五月三十一日通电,欣悉兄等反对内战,决心为民主事业奋斗到底,义正词严,无任佩慰。滇军素具有光荣的民主传统,抗战受降,立功甚伟,不意去冬云南忽遭变故,滇军也被迫远遣热辽,以外国武器,自残骨肉,事之可悲,宁有逾此!所幸兄等见义勇为,振臂一呼,揭和平之义旗,张滇军之荣誉,全国人民之人心无不为之振奋。和平民主,光明在望,尚希共同努力,再接再厉,以竟全功。”
东北民主联军司令员林彪致电潘朔端将军:“得读五月三十一日通电,词切意深,句句为反对内战,语语为争取和平,这正反映了全国军队的呼声。”
晋冀鲁豫军区司令员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在发给潘朔端将军的贺电中说:“阁下率部光荣起义,给好战分子一当头棒喝。消息传来,全军振奋……”
新四军军长陈毅、副军长罗炳辉发给潘朔端将军的贺电中说:“贵师将士深明大义,高举义旗,拒绝参加屠杀人民的内战,足见真理所在,人心所向……”
滇军的象征
接着,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总司令贺龙、民主建国军总司令高树勋均发来电报表示祝贺。
潘朔端领导的海城起义,令蒋介石恨得咬牙切齿,他只能多方责难已被软禁的龙云。
海城起义后,184师暂时改编为“中国民主同盟军第一军”,潘朔端任军长,后调任东北嫩江军区副司令员。1948年8月,潘朔端被调任四野十二兵团副参谋长,为策动长春滇军60军的起义做了大量工作。
全国解放后,潘朔端还曾担任昆明市市长。1955年,中央军委授予潘朔端国家一级解放勋章。
对潘朔端海城起义的重大意义,后来,台湾国民党党史编纂委员会编写的所谓《戡乱战史》中也写道:“当东北戡乱始进入关键时刻之际,不意国军一八四师师长潘朔端受共党蛊惑,临阵倒戈,大局遂不可收拾矣!”足见海城起义对瓦解东北国民党士气所起的巨大作用。
潘朔端成为了国共内战初期,第一个师级起义将领。而滇军首开起义投诚的先例,竟在国军中引发了多米尼骨牌效应,最终导致蒋介石集团丧失军心,败逃台湾;李宗仁、白崇禧保存的50万国民党军,最终在大陆被彻底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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