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10多年前,记得呈贡老街上三台山路口处还开有几家“素酒馆”,老铺面里摆放着小方桌,擦洗得干净泛出多年油沁的黄色。售卖煮芽豆、炸兰花豆、炒豆干、貌似也有几样荤菜;像辣子炒肉、粉蒸肉等,价格素的菜1块多钱,荤菜才3元吧,不过每份量都少,只是一小蝶,一次几个朋友早上到呈贡办事,中午就走进路口的一家享受了一回呈贡老人的幸福生活,要了一堆小吃碟子铺了一桌也就是30多元。我观察了一会,呈贡老人家挨近中午或自己一个人或是三三两两就踱着小碎步走进来,要两三个小蝶一盅小酒,惬意的嚼颗兰花豆抿口酒,探身跟隔壁的冲两句壳子。这几个店应该是昆明最后的“素酒馆”了,现在老街上都是灯箱门头的现代店铺喽(美食美品记)。
雷强
历史学者、 云南民营企业家协会顾问 历任云南中华职业教育社业务处处长、办公室主任,《市场新报》社副社长兼副总编辑,云南工贸学院院长、昆明唐码风驰传媒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中青飞扬传媒有限公司总裁等职务。
长期担任多家电视台、广播电台、报纸栏目策划、主持人、撰稿人。
曾参与政府部门委托的重大项目策划或研究以及艺术景观策划,担任主要策划和执笔工作,其研究成果已成功实施或已结集出版,并有多种作品发表。
老昆明的甜浆馆,大多数只卖早堂。其中的一些,到下午,也就是“晚堂”,摇身一变,成了“素酒馆”。当然,也有一些道地纯粹的“素酒馆”。这种“素酒馆”,曾经是昆明餐饮业中,一类颇有特色的平民小店。
“素酒馆”之“素”,是沒有炒菜,也基本没有荤菜。它的主打菜品,是下酒的各种素菜。首先是炸菜,炸荞絲、炸蚕豆瓣、炸花生米、炸豆腐干、炸茨菇片、炸洋芋片,炸豌豆粉皮,等等。其次是煮五香豆,又叫发芽豆。就是把干蚕豆用水泡得发了芽,放五香八角大蒜煮熟,用酸醋酱油油辣子做蘸水蘸着吃。五香豆其实也就是鲁迅小说中孔乙己吃的茴香豆,这既是老昆明端午节的应节食品,也是素酒馆的主要菜品。还有煮带壳花生,老昆明叫“煮花松”或“煮落地松”.
素酒馆的另一大“菜系”是凉菜,有烧茄子拌烧灯笼辣,拌凉莴笋、拌凉豌豆粉等等。凉菜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凉螺蛳。螺蛳大概是世世代代昆明人经常吃的“湖鲜”吧,昆明周边的许多考古文化遗址,都挖掘出一层又一层,历时成百上千年的螺蛳壳,那是我们老祖先饮食享受的遗留。素酒店的凉螺蛳去壳后用清水漂洗,用酱油酸醋甜酱蒜汁再加芫荽拌出。螺蛳入口,又鲜又脆,一嚼“咔嚓咔嚓”地响,那种爽脆的口感,令人愉悦。多年以后,再吃到螺蛳,无论是酱爆还是凉拌,却是疲软无味,再也不能“咔嚓咔嚓”,引不起我的快感了。我始终弄不明白,当年螺蛳的爽脆鲜甜的口感到那儿去了。
说“素酒馆”基本卖素,是有的还卖一点“卤叶子”“卤豆腐”,“叶子”是昆明人对炸肉皮的称呼。而素酒馆卖的另一道荤菜,是季节性的卖油炸“谷花鱼”。那时候的昆明,是一个没有汚染的鱼米之乡。每年到水稻扬花,即将成熟收割,稻田里的水要慢慢放干。这时候,稻田里、沟渠中,短不过指头、长不过巴掌大小的鲫鱼、“肉花鱼儿”、泥鳅等等野生鱼,被四里八乡的乡亲们捕获,用谷箩挑背箩背,走街串巷地叫卖。于是,素酒馆的酒老倌们,就多了一份下酒的美味一“谷花鱼”。“谷花鱼”炸得又酥又香,可以连骨带刺一起成为口腹享受。
素酒馆当然不能少了酒。其中卖的酒,要么是极低亷极普通的白酒“扁担酒”,要么,就是昆明本地酒中的名品一重升酒和玫瑰老卤。这昆明真是可以尽享鲜花的春之城,现在“鲜花饼”卖得风行,那时候,也用玫瑰花酿就了自己的名酒。
素酒店的一大特点是物美价亷。无论是炸菜凉菜煮菜,也无论是湖鲜美酒,统统是几分钱角把钱一份。那时候市民大多是低工资,几十块钱,是一家人的糊口生活之资。坐进素酒馆品酒吃菜,人均消费就是几角钱。所以,素酒馆中的常客,基本是普通的工人、手工业者、搬运工、店员、小商贩和进城的农民。属于城市中的蓝领草根。劳累之余,要一点下酒菜,饮两杯老酒,谈天说地,划挙猜令,去劳解乏,是何等的愜意。当然,也会有奶奶媳妇少女,来买点爽口的菜点,这也成了素酒馆的另一道风景。“三年困难时期”过后,已经纷纷关闭的“素酒馆”似乎没有恢复,慢慢淡出了昆明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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