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独立自由的灵魂 都是生活的艺术家
1995年的冬天,
玛莉小姐在横滨街头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那些曾经对玛莉小姐置之不理的人们,
也越来越多地谈论起她,
她化身成了都市传说里的女主角。
脸上涂着歌伎般的白色妆容,
穿着纯白礼服打扮得
像贵族小姐般站在横滨街角,
她从不说自己的真实年龄,
也从不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她在战后60年靠做妓女维持生活,
以绝代美女和高雅的品位而知名,
成为横滨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她被横滨人称为“横滨的玛莉桑”。
玛莉其实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西岗雪子。
年轻时,她优雅美丽,
总是穿着高跟鞋,
把自己打扮得很时尚,
总撑着长手柄的白色阳伞。
1945年,日本战败。战后的横滨满目疮痍,电线杆上的弹孔,碎裂的土地,玛莉的父亲早就被敌军的炮弹炸成了肉块,因为霸占家产,玛莉被自己的亲弟弟赶出家门。
整个横滨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所以她只能带着自己仅剩的家当,流浪,再流浪……
直到某天,一张小广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做新时代的女性——涉外俱乐部招聘女性服务业,包吃包住,高收入,仅限十八至二十五岁女性”
那时候的日本全民失业,对于已然身无分文的玛莉来说,能有一份工作已是万幸,更何况条件如此优厚。
单纯的玛莉毫不犹豫参加了选拔。
凭着自小父亲给予的教育,美丽的玛莉会弹钢琴,气质优雅面容姣好,加上会说简单的英语,她立马脱颖而出成为了“幸运儿”。
谁料这只是地狱生活的开始——这个工作竟然是日本政府为了满足美军性欲而开设的慰安计划。
工作的第一天,玛莉就被蹂躏得失去了知觉,数十名美国大兵在她身体内疯狂冲撞,她就这样成了任人玩弄的牲畜。
随后的日子里,玛莉被幽禁在一个小屋内,没日没夜承受着美军的蹂躏,高峰时一天整整接待了55名“客人”。
犹如禽兽的美军,拒绝使用安全套,闹得慰安所性病肆虐。
1946年,由于美国大兵日益泛滥的花柳病,占领军司令部以“公然卖淫是对民主理想的背叛”为由,要求日本政府关闭各处慰安所。
于是,伤痕累累的慰安妇不得不走到大街上,继续用肉体换来廉价的温饱,从此,她们被唤为“潘潘女郎”。
玛莉也被赶上了街。
没有任何生活技能,
加上不光彩的人生遭遇,
在那个年代,
没有任何人愿意接纳她们,
遭尽世俗的诋毁。
谁也不是一出生,
就注定要做一个妓女。
但玛莉是一个有气节的女子,
只招呼她看的上的人,
任何客人也都不可以吻她,
不说露骨的话,不刻意风骚,
所穿的裙子也是极为精美,
甚至双手戴着高级的蕾丝白手套。
因为她的优雅美丽和与众不同,
她成了许多美国军官点名要见的“潘潘”,
大家纷纷称呼她为“玛莉皇后”。
直到一天,玛莉遇到了一位美国军官,他给了玛莉难得的温暖。每天都带着她漫步在街头,在树荫底下遥想着未来。
他们很快就陷入了热恋,军官送给她一枚翡翠戒指作为定情之物,她一直把它戴在手上。
然而好景不长,1951年美国开始召回驻守在日本的士兵。
送别之时,他们在码头拥吻,军官说他一定会回来接她。可惜,这种可笑的承诺,往往都不会兑现。
后来邮轮开起来玛莉就跟着跑,邮轮走远了,玛莉就站在那里唱歌,歌声很好听,她却流着泪……
玛莉不愿离去,她说她要等,等那个男人回来。因为军官说会回来找她。
谁知这一等,就是一生。
从此她留在了横滨,日日站在街头。
但再美好的容颜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40岁、50岁、60岁……渐渐年老色衰的玛莉,她失业了。那一刻,她也成了真正众人唾弃的流浪者。
她勾着背,挺着胸膛,优雅地站在街头,优雅地笑着,可惜总没有什么客人。
她出卖自己的身体,卑微地活着等心爱的人归来。
大家都说她把脸蛋涂抹得雪白,像面具一样白,配上夸张的眼影和红唇,只是让她能把自己藏起来。
但玛莉说,这么做只是为了等那个军官回来后,在人群中能立马分辨出来是她。
“他说过的,会回来的,对不对?”
许多人怨恨玛莉,大家都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她用过的东西不会有人碰。
人们看着他,眼中带着耻辱。政府也认为他有辱市容,她被警察抓了22次,但出来后她依旧在横滨的街头。
她说:“如果说我是一个妓女,那么我永远是一个妓女。作为一个妓女的本分,我会一直做下去。”
也有人爱玛莉,咖啡馆的老板娘,每次都会招呼她进来,给她沏一杯暖身的茶水。
理发店的店员,总会时不时为她理一次免费的头发。
然而其它客人却为之愤怒,怎能让这样一个肮脏不堪的妓女和我们一起享用服务?
然后玛莉自知不能再光顾这些店了,她默默地说了一句“好的”,深深鞠了一躬,便再也没有出现。
路旁大厦的老板给了玛莉一张椅子,不知为什么,椅子上有中文刻着的“我爱你”,玛莉每天夜里就躺在这张椅子上,睡在大厦里,那里至少比路边安全。
因为在这里,她不用再看路人的眼光。
虽然只能在大厦楼道里寄宿,但她仍然是爱体面的。
玛莉总是随身提着她的所有家当,几件穿了几十年的衣服。一家洗衣店的老夫妇给了玛莉一个小隔间摆放衣服,玛莉总会要求老夫妇记下每次洗衣所需的钱,她相信她可以还上。
对那些善待自己的人,玛莉总会偷偷地给他们捎上一张明信片,给大厦的老板寄小礼物,写得一手工整的字。她总是用最真挚的方式,表达感谢。
直到晚年,玛莉才遇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同性恋歌手元次郎。
元次郎曾经因为母亲是妓女而不敬爱她,而母亲去世后,对母亲的歉疚让他在玛莉身上得到了补偿的机会。
只有元次郎能跟她说上话,给玛莉钱的时候元次郎总会说:这是买花的钱呢,收下吧。
他们每周都会一起吃一次饭,聊聊天、谈谈心……元次郎每次演唱会都要给玛莉留下专属的座位。世态炎凉之下,她们像母子般相互依偎。
1995年冬天,在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过后,玛莉永远消失在了横滨街头。
原来她回到了小时候长大的乡下,在一座爱心养老院,躲避承受了多年的流言蜚语,安享晚年。在这里,她用回了自己的真名,西冈雪子……
这个时候的西冈雪子,是一位多么温柔有气质的老人
她写了信给元次郎:如果再给我30年,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的老太太,我还有很多很多梦想……..
是啊,这个骄傲的皇后在横滨等了几十年,终究没等到他的将军。
2005年,西冈雪子去世,
人的生命既渺小又伟大,
她是被时代卷走的渺小个人,
她的生命坚韧得让人落泪。
妓女一样有尊严,也有爱与被爱的资格,
更何况其中夹杂着为国还债的成分,
正如她所说:心里干净就好了。
对于被那个年代环境抛弃的人来说,
漂亮且自尊地活着,正是她的奋斗。
后来她的故事被拍成了纪录片,乍一看更像是恐怖片的海报,正如同西岗雪子奶奶的面具。
但面具底下是无限清纯,是凡人学不来的一种倔强。
也是纪录片出来了,人们才给了西冈雪子一生都在等的答案——妓女也有情,只是将军不信。
每一个时代的大背景下,总有一些人卑微的活着。尽管这个世界给西岗雪子带来了太多太多的苦难,她依旧选择乐观的活着。
一个人的品格是否高贵,不在于从事什么行业,而是灵魂的高尚。
她的一生几乎在站街中度过,可是无论年轻或者年迈,她总要让自己仪表堂堂。战争给每个人都带来了伤痛,但是她只记得生命中美好的瞬间——爱。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
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
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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