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孙女讲故事---你的老爹
们当地把曾祖父叫老爹,曾祖母喊太太。你的老爹就是爷爷的父亲,他叫张登安,他去世之前你去见过他,那时你只有三岁,你两岁前还和他照过相。
老爹阴历一九二二年冬月十五日(阳历1922年12月3日)生,阳历二零一二年四月四号去世,享年九十岁。
老爹原来不姓张,他我姓黄,叫黄培清,天门横林镇程滩村人。因家里穷,讨米到潜江,入赘到张家后改姓改名叫张登安。你不懂“入赘”,入赘就是男方到女方家做女婿。旧社会如果一个家里没有生男孩,只有女孩,那女孩长大后就不出嫁,在家招女婿,招来的女婿就跟女方家姓,以后生的孩子都跟女方家姓,这叫撑门户,续香火。你的太太(爷爷的妈妈)姓张,所以老爹就姓张了。张登安成了他的大名,培清就成了他的小名,村里人喊他时都习惯在辈分前加上他的小名。
老爹家里没田种,长大后主要靠给有钱有地的大户人家(当地的地主)打短工或做长工维持生计。这里要给你讲一讲什么叫打短工和做长工。打个比方,打短工就像现在有的人每天都要找事做,哪里需要人手就到哪里去做事,劳动的地方和做什么是经常变化的;做长工就是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做事,就像现在超市和工厂里招的职工一样,地方是固定的,做什么事也是固定的。无论是打短工和做长工,都是给别人家做苦力,不仅没有地位,而且报酬也很少。
我对你的老爹的印象是聪明,勤劳,忠诚,节俭八个字。
老爹因家里穷,小时候没上过学,是地地道道的文盲。但他人很聪明,除了农村的五大农活样样精通外,他会厨子手艺,逢年过节能做十碗好菜;他会篾匠手艺,会劈篾编竹器的活;他会熬麦芽糖,做米子糖和麻糖;他还会撒网捕鱼。因为他人聪明,五十年代初期,我们张新场村里办了家翻砂作坊,把他招到作坊里做了名工人。在作坊里他虚心向师傅学习,自己又勤学苦练,很快就成了一名熟练工。五八年人民公社组建农具厂,我们村翻砂作坊的工人全被招到农具厂翻砂车间当工人,老爹因技术冒尖,被委任车间主任,一直干到人民公社改体。
说老爹勤劳,我不讲他任劳任怨在厂里怎么带领工友们完成工作任务的事,那是他的本职工作,你看他退休后都在家里做了些什么。我们老家房前屋后有五分田的菜地,另外村里按每亩一千平米的标准分给太太半亩水田和八分旱田,这些地按每亩六百六十六平米算就有三亩地,老爹退休回家后就和太太经营那三亩地。因为没有养牛,除了耕田栽秧请别人帮忙外,除草、杀虫、收割全是他们。后来太太不能劳动了,他们将水田和旱田送给亲戚去种,他一个人种房前屋后的菜地。我担心他太累了,不让他种,可他不听,每年除了种他们吃的菜,还种菜籽、黄豆和芝麻。房前屋后的地块小,不能用犁耕作,他就用䦆头一镢头一䦆头翻,后来他的背弯了,他经常弓着个背,种那几分菜地,直到他突然倒床的前几天。
老爹一生忠诚,忠诚于他的集体,忠诚于解放他的共产党和毛主席。老爹能在公社的农具厂当工人,虽然是集体职工,他非常满意。每逢与别人讲起他的“过去和现在”时,他总是感谢毛主席和共产党。他在世的时候,堂屋的中堂上一直挂着毛主席的像,有一年,毛主席的像旧了,可当时乡下买不到毛主席的像,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给他在城里买了张毛主席像,换像时,那张旧像他没随便丢,好好的叠着放在衣柜里。
他在厂里,每天都是先进车间,后出车间,下班时,他会将车间里的每一小堆砂和每一块铁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因为他记得毛主席的一句话,“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加班守夜,他从来不要加班费,他认为是共产党解放了他,他应该给国家尽义务。后来他入了党,从入党的那一天起,他几乎全身心地扑在了他的翻砂车间,每个月两天的假,他经常晚上回来,第二天上午就走,春节假他也抢着值班。因为对党的忠诚,平常他总是为集体考虑,为他人着想。有一年厂里决定给他提一级工资,他坚决不要,他说他的工资够高了,给了别人又能为集体调动一个人的积极性,他硬是让给了他的工人。八十年代的经济体制改革,农具厂卖给了个体户,给每个工人三千元买断,而且还是挂账(直到他去世,还有一千二百元没给他),很多人都去闹,可他没有意见,他说这是党中央的政策,他相信党。退休后在农村的三十年,他每天早晚必听收音机,听新闻联播,听各种节目,凡是收音机播的,他认为都像七十年代一样,那是党的声音,他笃信不移。收音机里经常播治疗仪的广告,他听了后要我给他买台治疗仪,说电台说了,治疗仪包治百病。我告诉他,那是商业广告,不可信,治疗仪又不太贵,如果能治百病,国家给每家发一个,那还要医院做什么?他说,广播电台是党的宣传机器,代表党的声音,那还能假!我说服不了他,就给他买了一台,他用了一段时间,毫无效果,他开始疑惑了,常常自言自语说,“怎么广播电台也不真了?”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社会上出现了许多他看不惯的现象,他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每次我回家看他,或是他来我这里,他总是叮嘱我说:“你可不能做那些事,我们要对得起党!”
老爹一生生活十分节俭。农具厂没改制卖给私人老板前,他每月还有退休金,三千元买断后就什么也没有了,生活由爷爷奶奶负担。但老爹和太太他们自己在能劳动时一直坚持自食其力,我每月给点零花钱他们。后来他们不能种田了,每月只要我给三百元,多一元他们也不要。太太去世后,老爹每月只要我们给伍佰元,我们给他的钱就是买米买肉,小菜还是他自己种。贰零一二年他去世前,衣柜里还有近两千元现金和存在粮油店的二十多斤菜油(一张存油条子)。你的老爹就是这样在过日子,他时刻想的不是他自己怎样生活好,而是时时处处为我们考虑,尽量少增加我们的负担。
听我讲了老爹的故事,你了解了你的老爹吗?记住:聪明、勤劳、忠诚、节俭就是你的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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