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2022年“科学探索奖”宣讲会港澳地区专场在线举行。张翔教授线上参会,分享自己的科研心得,并表达了他对青年学者的期许。
张翔
香港大学校长、中科院院士
“青年科学家50²论坛”科学委员会成员
“
青年学者需要不时地“仰望星空”,提出具有创造性的、大胆的想法,追寻高难度的目标。不要做“人有我也有”的工作。
挑战权威,跳出局限,思考你所在的领域里有哪些重要的问题,提出你自己的“好想法”。
阅读本领域的顶级论文,用批判性的思维提出问题,寻找链条中缺失的环节,发现不全面之处,指出缺陷之所在。
参加领域内的顶级会议,与同行保持密切交流,建立自己的“科研圈子”。
以下为讲话全文(根据英文讲话翻译)
我很荣幸能在这里与来自香港各所大学的同仁们交流。“科学探索奖”是一个很棒的奖项,希望每位教授都能在这交流想法并有所收获。之后,两位“科学探索奖”获奖人也将与大家分享他们申报成功的经验。
如今,做科研变得很容易,只要找到课题,获取资金就可以开展了。但是,要做出色的、顶尖的科研,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今天,我想从一名科学家的角度,与你们分享一些自己的想法与经历。在大约二十或三十年前,我在申请基金、开展研究、指导学生方面的一些思考。实际上,每一位科学家都想取得优秀的科研成果,但问题是,
一项优秀的科学研究,它的必要因素是什么?
坦白说,当我还是助理教授时,我算不上是一位优秀的科学家。成为一名优秀科学家,真的需要花费时间,进行大量的积累。在我看来,青年学者需要不时地“仰望星空”,大胆地提出一些极具创造性的想法,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科学界,有一种“人有我也有”的研究,例如哈佛大学的某位教授做了某项工作,我也跟进这方面的工作。对于青年学者来说,跟随其实并没有错,但不能一直这样做,要试着超越那些“前辈”,思考他的工作有什么不全面的地方,或许,你就可以从中寻找到新的方向。
因此,挑战权威,跳出局限,是我们想出好想法的关键。我常常会鼓励青年学者去提出大胆的想法。你必须坚持不懈地思考,思考你所在的领域里有哪些重要的问题,例如,目前尚未解决的前五个问题是什么。也就是说,你需要不断追寻那些高难度的目标,着眼于这些重要的事情,然后尝试着攻克其中一两个,这就是好想法和重要课题的来源。
与此同时,我鼓励青年学者不要做那些“人有我也有”的研究。这些已经有人在做的工作,你只是循着前人的脚印行走而已,特别是那些已经存在很长时间的研究领域。如果你只是想进入到这个领域,发表几篇论文,这也很好,但这只是最基本的。我相信,在座的青年学者,都希望自己可以做出一些具有影响力的研究。这些有影响力的工作,需要你在特定的领域提出“有挑战性”的问题,甚至是,看起来“不可思议”的问题。
举个我自己的例子,这也是我的一次失败经历。虽然失败了,但这次经历对我来说仍然很重要。
三十年前,当我二十五岁时,也和你们一样想得到更多科研基金的支持。
在那个时候,如果人们谈论使用3D打印技术来制造人体器官,听起来是很古怪,但当我看到新闻报道了一个来自哈佛大学-麻省理工的团队培育出人耳的仿制品,并将它成功植入老鼠的背部,我很震撼。那时我是一名工程师,我一直在思考,我们能怎么做。
于是,我开始研究3D打印。这个梦想被我写成一份研究计划——你真的能打印人体器官吗?——送到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然而,我的这份研究计划得到了低于平均分的分数,被他们驳回了,当然没有获得资助。当时,还有一位评审人写道,这位青年教授可能从未见过生物细胞。
尽管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在这个项目上得到过任何资助,但我始终认为这是一份有意义的研究计划。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做这方面的工作,并尝试开发一种新型的3D打印技术。这个过程非常艰难。
到今天,正如你们所看到的,通过3D打印技术来制造人体器官已经成为当今研究的热点之一,并发展成为所谓的“生物制造”领域。
这个例子,我想表达的是,有时候你可能不是很幸运,没能取得资金来支持你的想法,但坚持是非常重要的。
一个好的想法是怎样产生的呢?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那样,提出一些“有挑战性”的问题。
一方面,阅读本领域的顶级期刊很重要,因为那里都是一流的研究。你可以用批判性的思维去寻找链条中缺失的环节,发现不全面之处,指出缺陷之所在。一旦你提出了问题,你就必须认真研究并进行分析,以此来证明你的观察。一旦你有所证明,你就获得了伟大的发现。事实上,这也是对权威的一种挑战。
另一方面,与权威的科研人员保持交流也至关重要。参加领域内最权威的学术会议,与同行多交流,无论他们是年轻学者还是资深教授,无论他们来自澳大利亚、美国还是韩国,重要的是,你要形成自己的“科研圈子”,让自己保持敏锐。有时候,一个好的想法也许是在与同行散步时产生的。因此,我强烈鼓励青年学者参加顶级会议,与其他顶尖研究人员保持交流。
渐渐,你在国际科研舞台上会给大家留下印象。你会被邀请去做讲座、给报告。当然,我们并不是希望成为一个科学“外交官”,我相信没人愿意花时间在这些事情上,但在本领域的国际交流中取得一席之地是非常关键的。这不仅仅是为了了解别人的想法,这个“科研圈子”也能给你带来很多帮助。
我想强调的是,我鼓励年轻人去参加国际性的会议,而不要去参加小型的会议。比如说,参加一些非常专业的国际会议,如戈登会议等。在这里,请身边的资深教授帮你介绍,建立你的“科研圈子”。这些会议上,你不仅能接触到全球顶尖的科研人员,还能接触到精英学生——一些来自欧美等地的博士生。他们毕业后,你或许会招聘到一批顶尖的博士后,他们也许对你的科研工作至关重要。
现在,跨学科研究非常流行。但在我看来,青年学者必须在他们的核心领域中建立一个强有力的立足点。无论你的研究背景是生物学、工程学还是医学,你的一只脚必须扎根于本领域,另一只脚应当踏足两个领域,也就是进行所谓的跨学科研究。
然而,当我们从事跨学科研究,也要尽量避免所谓的“人有我也有”的工作。比方说,如果因为大家都热衷于跨学科研究,例如,研究生物学和工程学之间的交叉,也就是所谓的“生物工程”,那我也要做一些这方面的研究。其实不然。你应该涉足其中,打破两个领域的边界。真正寻找到一些有意义的、有影响力的工作。这不仅仅是简单的“1+1=2”,而是大于、甚至远大于2。因此,当你碰触领域边界的时候,应该要自省是否有了重大发现。这就是我想表达的观点,不要仅仅是为了跨学科而进行跨学科研究,而要在那里取得突破,找到一些真正打破常规、跳出局限的想法。
众所周知,“科学探索奖”是很有声望的,我非常鼓励你们申请这个奖项。我相信我们的几位获奖人,会告诉你这个奖项举办的有多成功。提供资助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它搭建了一个权威的跨学科交流平台,为每个人尤其是青年学者,创造出一个令人奋进的环境。
2022年“科学探索奖”宣讲会港澳地区专场
在香港大学,我也鼓励大家共同打造一个充满活力、奋发向上的环境,这对年轻学者尤为重要。今天在座的有很多资深教授,各个独当一面。我衷心希望大家在自己的院校,自己的系所,去帮助年轻学者创造这样一个积极向上的环境。这很关键,令我们不仅可以追求对科学研究的探索,也可帮助那些年轻学者——从这样的环境中获益,更好地做科研。
目前港大正在开展“香港大学全球教授招募计划”,面向世界各地各个国家招聘100位顶尖学者,助力港大拓展前沿学科研究。与此同时,我们有多座新的校舍正在兴建中。其中一部分为舍堂、国际青年交流中心及体育运动中心等场馆,为学生、学者提供安居之所,平衡学习与生活。另外一部分为科研大楼及相关配套设施等。
此外,我们也在陆续筹建十个跨学科的研究院,目前已成立了三个。以数据科学研究院为例,融合了计算机科学、神经科学、社会科学及心理学研究,通过分析大脑运作、心理结构,来解决电脑芯片如何开发的问题。凡此种种,无一不是在跨学科研究领域的深度实践。我们希望创造一个充满活力、积极向上的环境,能够真正推动拓宽科学的边界。同时,我们也期待与香港其他大学,来自大湾区的学者展开更多合作,协作共进,创造更大的影响力。
好,我的讲话到此结束。非常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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