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湖广德安府安陆县新来了一位周知县,此人性情古怪,审起案来更是干脆果断,所以刚刚到任不久,就惹得当地百姓是赞声一片!
那么说这位县大老爷,真的是清如水、明如镜吗?其实也对也不对,说他为官清廉倒是实话,但要说他心智过人、明镜高悬,那就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了、、可为什么这样的一位知县,却偏偏能让百姓们拍手称赞呢?这还要从他的出身和经历说起!
这位周知县本名叫做周大牛,起初只是北京天桥儿上一个卖艺的把式,平日里靠着卖弄一些杂耍儿,勉强混口饭吃。时间久了,他会的那两下子人们也都瞧腻了,所以也就没人看了。没了人瞧看,没了人给他赏钱,这日子可就难过了。万般无奈,他只好换上了一身道人的行头,这儿化化缘,那儿求求斋,说白了就是做了一名很有资质的乞丐!
要说也巧,有一日周大牛正在街头闲逛,忽然就见对面来了那么两位衣着华美的贵人。周大牛混了半辈子江湖,眼力自然毒辣。他一瞧这二人锦袍玉带、器宇轩昂,心说这准是朝中的哪位大人便衣出访,要是能够讨得他们欢喜,想必也一定会给我些赏钱。心里想着,他可就迎了上去!
'无量天尊,贫道云游天下,不想却在此地遇见了贵人!’其实这只是一般的江湖套路,开门先奉承几句。可接下来那两人的答话,却把周大牛吓得是魂不附体!
'哦?你怎么会知道朕的身份?’见周大牛拦住了去路,而且口称贵人,那其中的一位顿时便自报了家门。
周大牛一听那人口中称朕,当时就傻了。心说,这是哪是一般的贵人呐,这是真龙天子,当今的皇上啊!我本想忽悠几个赏钱儿花花,哪曾想竟然忽悠到了皇帝的头上,这别说是要钱了,弄不好自己的命都得搭上!心里虽然害怕,可皇上问了,他又不敢不答,所以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小、小道叩见吾皇陛下!方才我见陛下身旁隐隐有金龙相伴,这才一时鲁莽,走上前来,还望陛下饶了我的冲撞之罪!’
'朕的身边真有金龙相伴?’
'确实如此!’
'道长快快请起!看来朕的真龙之身,马上便要大成了!’再看这位嘉靖皇帝是眉开眼笑、欣喜异常!
'多谢陛下!’
那么说,来的真是嘉靖皇帝吗?真是,这位皇帝刚刚继位的时候还算不错,还田于民、赈灾减税,也就是史上所说的'嘉靖中兴’。可后来承平日久,舒服懒散惯了,他渐渐地也就没有了进取之心。到如今,这位嘉靖皇爷更是痴迷方术、尊崇道家,以至于做下了许许多多的荒诞之事!今天出来的本意,就是想寻找那些得道的高人,哪知碰见了周大牛,并且言说他有金龙相伴,嘉靖皇帝又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周大牛见皇上似乎很高兴,心里也就不再害怕了。于是接下来,二人就在长街之上,做了一次深入的交流。皇上围着眼前的这位道长是虚心求教,而周大牛则是把自己所听过的、所学过的,包括什么吹气生火啊、口吞宝剑呐,那些个杂耍儿,都跟着嘉靖皇帝展示了一遍。嘉靖皇帝久居深宫,他哪儿见过这些东西,惊奇的同时,顿时也将周大牛视作了仙人一般的存在!
'道长修为精湛、法术高强,今日一见,果然令朕大开眼界!不如,朕将皇位传与太子,与道长前去修道如何?’
'陛下身系万民,又岂可为了求道而舍弃了苍生百姓?’
'万里江山,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云烟、、’
’陛下言之差异,岂不闻:大道无涯?您治理天下造福万民,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
周大牛可不敢让皇上去做道士,于是赶忙好言相劝。到最后,嘉靖皇帝这才打消了出家的念头,领着这位周道长回了宫。而且次日早朝,非要册封周大牛为护国的天师!
嘉靖皇帝话一出口,金殿上立时就炸开了锅。不光是文武群臣们不答应,就连他身边跟班儿的太监也是极力反对!众人心说,好家伙,两年没到就封了八位天师!您上嘴皮儿一碰下嘴皮儿,说的十分轻巧,可我们不行啊!哪一位天师我们不得好生孝敬,不得花银子,照这么下去,那些天师大人美了,可我们却要连饭都吃不起了!嘉靖皇帝见此情景,也不好惹出众怒,所以退而求其次,就把这位周大牛周道长派到安陆做了知县。
周大牛一步登天,心里自然十分欢喜,可新官上任讲究的是身前身后、里外齐全,没有说孤身一人前去赴任的。所以呢,这周大牛把打小儿就跟自己要好的一个寡妇,还有一位也是在天桥儿说书的先生,一同带到了安陆。
做了官,也有了钱,可周大牛却没有完本。他这人虽说久历江湖,但是性情不坏,对那些泼皮无赖、财主大户,更是半拉儿眼角儿都瞧不上。于是到任之后,凡是遇到此等人物,全都不由分说先打上一顿板子,然后再带上堂来问话。你想啊,能进衙门打官司告状的,几乎都是穷人欠了哪个财主还不起的,又或者泼皮无赖调戏了谁家闺女的,尽管周大牛不会断案,可他每一次都是向着穷人百姓说话,如此一来,又有谁不拍手称快呢?所以说,就是这样的一位糊涂县令,竟然也引来了赞声一片!
自打周大牛来到安陆,一转眼就过去了半年,这一日,他正在书房午睡,忽然就听得前堂一阵骚乱,随后便瞧见一个衙役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老爷,大事不好!’
'怎么啦?着火啦?’
'不是,是有二人前来告状、、’
'打官司告状不是常有的事儿吗?也至于你如此惊慌?’
'非是小人惊慌,实是那二人有些特别。而且他们都言说自己乃是原告,要告对方抢夺其妻!’
'二夫争妻?’
'正是!’
'那有什么好告的,将那妇人带上堂来,让她自己辨认不就行了吗?’
'哎!老爷有所不知,如今那妇人也在,可她却不认得哪一人才是她的丈夫!’
'莫非说那妇人是个瞎子?’
'非但不瞎,而且是明眸皓齿、天姿国色!’
'那怎么会连亲夫都不认得?’
'只因告状的那二人,长的实在是太像了、、、’
'竟有此事?走,去看看!’周大牛周老爷一听事情如此蹊跷,也不敢怠慢,赶忙换上官服,来在了公堂之上!
等他到了大堂,瞧见了堂下跪的两名男子,不由得也是大吃了一惊。他心说,我在天桥儿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奇人异士我没见过?可像今天这二位,我还真就是头一回见到。这哪儿是长得像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一样!
'堂下何人?有何冤屈还不如实讲来?’尽管心中疑惑,可案子还是要审的。
'小人林茂生,要状告我身边的这个恶徒,他光天化日扮作我的模样,竟欲对小人爱妻图谋不轨!’其中的一人恨声说道。
'你胡说,明明是你这禽兽私闯我家,调戏我妻,又怎敢在这里巧言令辨?’另一人也是分毫不让。
'你是假的,我才是林茂生!’
'你这是恶人先告状!’
'你、、’
'好了!吵什么吵,听你二人言下之意,都说自己是那林茂生了?’周大牛见二人争得面红耳赤,顿时觉得一阵头大。
'正是。’
'正是!’
'来人呐,将那林家娘子带上来!’
不多时,一位如花似玉的妇人跟着衙役来在了大堂。
'你就是那林家娘子?’
'正是小妇人。’
'我来问你,这二人皆说是你的丈夫,你自己可能认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认不出来,还请大老爷明断!’那妇人此时早已是没了主意。
'既如此,那我便判你随他二人回去,至于选哪一个还是让他们轮班,你自己拿主意吧、、’
'此事万万不可!’
'不行啊,大人,天下哪有一女二夫的道理?’
周大牛话一出口,堂下那三人是大呼不可,其实话刚说完,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可那两人长得是一般无二,实在是令人难以分辨,一时间,周大牛也没了主意。正在这时,他就瞧见自己的夫人和师爷由打后堂走了出来。
'老爷不必为难,些许小事,就让为妻来替你问个明白!’说话的,是周大牛带来的那位寡妇相好。
'你有何办法?’
'男人容貌长得再像,可身上总会有些不同吧?就像我,以前跟了那么多的男人,只要闭上眼睛,我摸都能摸出是哪一个来!’夫人显得颇有自信。
'打住!你这说的什么话!’周大牛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心说我把你带来享福,不是让你到这儿来丢人现眼的。公堂之上这么多人,你怎么什么实话都说呢?
'为妻只是打个比方,老爷只需问问那林家娘子,问问她丈夫身上都有些什么记号,然后再派人查验不就行了?’
'这主意好!真不愧是我老周的贤内助啊!’
于是,夫人过去问了林家娘子几句,林家娘子言说那林茂生在左臀上有一道紫色的胎记。夫人一听就乐了,赶忙喊了一声:'来人呐,把这二人的裤子扒了,我要看看他们的屁股!’
'滚,少在这丢人现眼!’这把周大牛气的,心说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再这么口无遮拦,我就把你赶回北京,接着当你的寡妇去!
心里有气,可在众人面前也不好发作,只能派衙役带着两个林茂生去往后堂查验。可这一查不要紧,两个人不但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胎记也是一般无二!
衙役回来禀报给周大牛,周大牛顿时又蒙了。心说,天底下还有这么怪的事儿吗?人长得一样也就罢了,怎么连胎记都是一模一样呢?就在他百思不解之时,跟他来的那位师爷可说话了,:'老爷,此事如此蹊跷,其中必定有妖!’
'是有妖,要是没有也不能如此棘手。啊!有、、、妖?’周大牛迟钝了一下儿,猛然才听明白了师爷的意思。
'我料想此二人当中,必有一人乃是妖怪幻化,如若不然、、’师爷压低了声音说道。
'打住!夫人当初是个寡妇,要看人家屁股!你当初是个说书的,是不是鬼狐讲多了,看谁都像是妖怪?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哪里来的妖精?’周大牛心说,我怎么就把你们给带来了呢?三句话不离本行!
'是与不是,老爷一验便知!’
'怎么验?’
'若是鬼魅,当惧怕三光,不敢在白日现身。眼下正值晌午,但他二人却不惧骄阳,由此可见,此中必是狐妖作祟!’
'那又如何?’
'但凡狐妖之流都害怕污秽,老爷可差人取两只夜壶过来,趁其不备,扣在他们的身上,届时那妖狐必会现出原形!’
'此法可行?’
'一试便知!’
'也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于是,周大牛这又打发衙役出去找了两只夜壶,然后悄悄的来在了那两个林茂生的身后,趁其不备,猛然扣到了他们头上!只听得两声惨叫,再一瞧,那二人是又惊又怒!怎么的呢?原来衙役们的手劲儿有点儿过大,加上夜壶也不怎么结实,这一扣,等于是砸在了二人的头上!脑袋是肉的,夜壶可是瓷的,这一下儿,就把二人打的是头破血流!
'师爷,你瞧瞧他们哪一个是妖精?’周大牛翻着白眼儿问了一声。
'我瞧不出来、、’那二人脑袋破了,却还是人的模样,师爷又怎能分辨得清呢、、
'你不是说一试便知吗?’
'老爷莫急,此法不灵,我还有一法?’
'哦?什么办法?’
'狐妖变化成人,可它身上难免还会有一些个骚气,不如差人过去闻闻?’
听到这儿,堂下的衙役说话了。
'老爷,不用闻了,都骚,刚才的那两只夜壶里面,可还都有着半壶多的尿呢、、’
周大牛这个气呀,心说,你们出的这都是什么主意,竟是胡说八道!如今这二人具称自己是那林茂生,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周大牛忽然瞧见,自己身边的那尊关老爷造像,似乎动了一下儿!紧接着,就见一道金光闪过,再一瞧堂下的那两个林茂生,顿时就有一个尸首两分,随后更是化作了一只没了毛儿的老狐狸!
那么说,周大牛怎么会把关老爷摆放在了公堂呢?原来这周大牛出身草莽,后又浪迹江湖,心里最为敬重的就是关老爷关二爷,所以就在身边摆了一尊造像。那意思是想让人看看,他这个知县是不是如同关老爷一样的有情有义,一样恩怨分明!
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也许是关老爷打此路过,瞧见了周大牛等人在堂上胡闹,他心说我可是读春秋的,一生奉行的就是礼义廉耻、惩奸除恶。可你们在我眼又扒裤子又扔尿罐子的,我要是视而不见视而不闻,那日后传扬出去岂不毁了我的清誉?所以说恼怒之余,这才显露神通,将那狐妖斩在了刀下!
而那只狐狸本已修成了正果,脱去妖身,化形为人。可他却因贪恋林家娘子美色,最好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二夫争妻一案,随着狐妖被斩也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不长时间,这件事情可就传到了北京,嘉靖皇帝一听,心说道长你果然是仙人!当初我就不该将你外放为官,要是留在京中,说不定此时朕已经跟你修成了大道!可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没什么用了,只能是降下一道旨意,上面言明:
周知县道法高强,力斩妖狐,实乃当世奇人,着加封太子太保,是官升八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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