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二)》第八章
程美云
李小宝和钱不凡吃完饭便同大家告辞,离开任大娘的家,两人走在一条长满灌木的小道上。路上野菊花星星点点散落在草丛里,龙眼草长着的浆果如同玛瑙,荆棘也拖地而生。约摸走了一里多路,只见一个天然的大岩洞出现在眼前,太阳庵就依岩洞而建。岩洞呈赭黑色,像张开的河蚌,太阳庵就像蚌内的那颗珍珠。
岩洞边上有一条狭窄的台阶,李小宝和钱不凡拾阶而上,走到庵前,庵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敲木鱼的声音,再细听有时轻时重的诵读经书的声音,两人小心地推开门,走进大厅,大厅没有人,只有点燃的香泛着袅袅的烟,一座木头雕刻的观音端坐正上方,空气里散发着松香的味道。
李小宝和钱不凡看到佛像前面的蒲团,两人也虔诚地合掌跪拜。行礼完毕,李小宝眼尖马上找到了签筒,筒里大致有三十支木签,李小宝高兴地拿起签筒摇动起来,一支木签从竹筒里掉了出来,钱不凡捡起来一看:第八签,上签丑宫,"茂林松柏正兴旺,功名成就栋梁才"。
她递给李小宝说道:"小宝,好签。"
李小宝接过一看,有点不满意道:"怎么没有写生儿子的事啊。"
钱不凡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李小宝的额头道:"也不害臊,你现在被你老妈洗脑了,满脑子都是儿子儿子。"
李小宝抱住钱不凡的肩膀,涎皮赖脸地说:"老婆,你也抽一支,抽支生儿子的签。"
钱不凡摇了摇头讥笑道:"没文化,真可怕,生儿子也要靠抽签,我才不抽呢。"
"抽一支吗,老婆,我求你了。"
"求我也没有用,我就是不抽。"
两人斗着嘴皮子,不知不觉声音大了起来,也没有察觉有人进了厅堂。
"施主,抽支签吧,心诚则签灵。"一个干净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钱不凡扭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尼姑,细细打量发现一抹书卷气抑制不住地从她的的眸光里透出。钱不凡心里一惊,觉得这个尼姑怎么如此面熟,她和她好似相交多年的朋友,今天是久别重逢。钱不凡微笑着说道:"你是静心师太吧,一个会外国语的师太。"
静心师太也是心中狐疑,不知为什么觉得眼前的女子甚是亲切,于是也颔首笑道:"我是静心。会外国语谈不上,只是约略认得几个外文单词罢,让施主见笑了。"
"听闻师太学识丰富,我抽支签,师太帮我讲解一下。"
"`丰富'不敢当,替施主排忧亦是可以的。″
钱不凡洗了洗手,又囗中念叨着,然后拿起签筒,摇了摇,一支签很快跳了出来,落在地面上,李小宝立马拾起来一看,第十八签,上签卯宫,上面有两句诗"日落林间暗云涌,凤栖梧桐月生辉"。李小宝不明白诗句的意思,递给静心师太道:"师太,你说说这签是什么意思,和生儿子有关吗?"静心师太看了一眼钱不凡说:"我想单独同女施主聊聊,可以吗?"钱不凡点了点头随静心师太进了内室。
进了内室,只有两人,静心师太忽然换了口吻道:"妹妹可是问前程?"
钱不凡心里暗自诧异,忙接过话说:"师太可真是慧眼,卦诗可有答案。"
"这签虽是上上签,却是主大凶主大吉,妹妹想放弃眼前安逸的生活,去追求另一种生活方式?”
钱不凡笑笑,不置可否。
静心师太继续道:"你可知未来波云诡谲,险象环生,稍不慎可就被暗云吞噬,也许根本无法走到`月生辉'的那一步,你可要三思而后行。"
钱不凡神色凝重道:"多谢姐姐坦诚相告,但人生短暂,匆匆几十年,我不想放弃践行自己的愿望。姐姐你是一个学识丰富,满腹才华的人,也许你的故事很曲折甚至悲伤,幽居于此为疗伤,或者赎罪忏悔,这是能理解的,但完全遁入空门,那就枉费我们曾经寒窗苦读的十多年。剃度修行如果仅仅为个人寻找平静安慰,我觉得是一种逃避,一种自私。佛曰,轮回。这是告诉我们再痛苦,再不幸,那都是我们要经历的劫数。不管卦签怎样,我愿搏一搏,我也希望姐姐跨过心里的那道坎,我在尘世里等你。"
静心师太双眼噙着泪道:"妹妹,我的人生是一个'事故`频发的人生,下次有缘相见,再聊我吧。"
两人个如同相交了多年的老友,谈佛经,谈哲学,谈诗词,看看天色不早了,钱不凡才依依不舍地告辞,同李小宝一起离开了太阳庵。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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