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不会跌馅饼
姚增华
大巴车开始缓慢地启动,满车的游客像是捡了好多便宜一样,一个个都带着笑容,三三两两地在座位上窃窃私语。一直不冷不热的导游迟迟上了车,她那脸蛋一改常态,像似堆放着朵朵绽放的桃花,就连她那话筒里的语素也变得仁慈友善……“上当啦,上当啦……”一位刚接完电话的游客大喊大叫了起来,说大家购买的孢子粉根本就不值几个钱,原本这就是一个骗局。大伙儿纷纷起身,像是相骂一般地与导游理论,有的还跑到底层去叫司机停车,想跑回店里找老板退货。
几天前,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一条“零”消费的一日游广告,我想也没去想就把它删除了。第二天,老婆又告诉我这“零”消费的旅游,我说天上没有跌馅饼的事,“零”消费还要到外省去旅游,车费等开支谁出?平时还算不上啰哩啰嗦的老婆,听了我那“跌馅饼”的回话,便唠唠叨叨地数落了一通,说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把没结婚前那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都翻了出来。
那时,我和我老婆两在同一所学校教书,又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办公室里共有六位老师,其他四位老师年龄都偏大,就算我两年轻,又正处在热恋时期。一天下午,就我那恋人老师有课,我和同仁们都在备课、批改作业。一位个子不高三十出头的男子来到办公室,他那上身着有一件湛青色的拉链夹克衫,下身裹着一条黑色的喇叭裤,脚上套着一双尖头的褐色皮鞋,目字形的脸蛋上架着一副西洋墨镜已有派头,再加上他那经过做作卷圈的头发,在当时来说算得上时髦极了。只见他把大大的行李包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后,挨个儿给我的同仁们散烟,同仁们接过带香味的过滤嘴烟,便毫无戒心地与这位中年男子拉开了话题:他说自己是来推销布料的,还说他带来的布料好贵,并拖长话语说我们这些教书匠有可能不舍得买这上等的毛料布,说一块布料四十八块钱,套起来裁剪可做两条成人的长裤……那时我的月工资才四十一元,说贵的确也有点贵。
这时闯进来一位隔壁办公室的老师,他接过话茬说这等布料买四十八元也太贵了,除非四十八块钱三块布料还差不多。那中年男子气急了,指着这位老师说:“看样子你这老师,也应该是怕老婆的,身上根本就拿不出四十八元钱,你要是十分钟之内能拿出四十八元钱来,那我就把三块布料卖给你……”这位老师来劲了,让我等要看住这中年男子,他立马就取钱来。不到十分钟的工夫,这位老师把四十八块钱摊在中年男子面前,那中年男子一下被镇住了,即刻就在这位老师跟前下跪打拜,恳求这位老师放过他。这位老师那肯饶人,把四十八元钱撒在中年男子脸上,逼着中年男子拿出了三块布料,而这中年男子哭着、叫着、骂着……离开了我们的办公室。
隔壁办公室的这位老师也够仗义,说什么见财人人有份,这三块布料就我们在场的六位老师两两套着裁剪,我说要么我就要一块布,好与我的那位恋人老师套着裁,要么我就放弃这一外财。老师们非常理解我的心情,你推我让,都愿意放弃这一捡便宜的机会而不让我失望,还是那位掏钱的老师高姿态,谦让的话语说了一大箩筐,最后才退出了分享“战利品”的行列。几天后,老师们都穿着统一布料同一颜色的裤子上班,大家还认定这条裤子为我们办公室的工作裤。可没过几天,这工作裤下水后,那笔挺的毛料裤会缩成刚遮膝盖的超级短裤,更没想到那尚好毛料裤料会是蓝纱布。
这天清晨,我跟着老婆一起早早地在约定的地点上了车,老婆的闺蜜已经为我两占了较前排的座位。一路上,我和老婆谈话的中心就是不要贪心,更不要想去捡便宜,不要轻信导游或景点老板的话语,只有紧紧捂住自己的钱袋,不去乱买东西就不会上当受骗,还给老婆讲了一个这辈子都难忘的故事:
有一年,我们一群文友到山西旅游,想去境内的一座名山考察佛教文化,脚步刚踏进一座寺庙,一位相貌平平的中年女子迎上来,她口口自称是寺庙里的居士,来自汶川灾区,说家乡遭灾得到了全国各族人民的资助,自己却是抱着一颗感恩的心到寺庙来修行,自愿为我等一行做免费的讲解员,她给我等讲文殊菩萨在这里讲经说法,讲隋文帝下旨建庙供奉文殊菩萨,讲名僧菩提流志为武则天争夺皇位大造舆论,还讲了毛泽东那8341部队番号是这里的名僧给的……我等一边观赏,一边听她讲解,若是遇上有人要买香膜拜或是捐赠功德箱时,她都要极力劝阻我们出门在外不要乱花钱。
后来她说,给8341部队番号那名僧有一徒弟就在这座寺庙修行,假如今天能遇见这位大师就是大家的缘分了。她说,这位大师年事已高,潜心修行,不善言语,见着他时请大家不要多言,更不要和他辩论,假若大师能给某个人或几人一个数字,那就是这人一生的福分。行至一平房,女居士叫我等停下脚步,说是要进去问问大师是否有空见见我们。
不一会儿,女居士好高兴地出来说,稍等片刻就能见到大师了,并再一次告诫我等要虔诚一点,少说多听……我等一个个装着虔诚的样子,来到了大堂里屋,一位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僧人打坐正在念经,见了我等也不理会我们。另一位像是弟子似的却停了功课,起身来迎合我们,他小声说让我们不要惊扰大师,待大师做完功课再说,那徒弟与我们轻声聊了大约十来分钟,大师起身给我们来了个“阿弥陀佛”,还让他那弟子点着我等一行中的张三、李四、王二……第一批就被请出了六人。大师继续念经,那弟子接着和我们聊天,又用同样的方法请出了四人。大师照样念经,那弟子照常和我们闲聊,后来剩下的五人中又被那弟子请出了三人。这时,大师给我两又是一个“阿弥陀佛”,说我两是有佛缘之人,给了我一个“989”的数字,给那位端单反文友的数字却是“9999”,让我两到大堂去请一尊玉观音佩戴胸前,一生将有“福”相伴。我像似捡到一块宝一样来到了大堂,把这一吉祥数字和自己的姓名、住址一并写给大堂工作人员。一会儿,工作人员把一个玉观音挂件端了出来,要我先交989元钱后再把玉观音请回,我说不交钱也不要这玉观音行吗?那工作人员说这尊玉观音是专门为我开了光的,请我不要亵渎佛缘,我的再三推托也没用,只好花钱请回了这尊玉观音。我想,谁让我家座机电话号码尾数就是989呢?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我和老婆的交谈中很快就到了。接着就是游览两个景点,一个是游逛“建盏街”,另一个就是观赏“花花世界”,这两个景点游客可以坐在车上不去游玩,但玩耍的游客必须按时上车,要不只有自己打车到下一个景点。就这样在导游限时的情况下,匆匆地完成了两个景点的预定行程,这时我才知那“走马观花”还有新的注解。午饭后,紧接着又是坐车……
到了一家“灵芝馆”,人人必须下车,个个都得进馆,不过肯交两百块钱给导游也行。偌大的灵芝馆我不知道有多少个职场,而我们佩戴深蓝色挂带胸牌的游客被引进九号职场,这个职场有桌有凳的座位估摸着有八九十个,我被安排在四周加凳的位子上,我开玩笑说我应该是一位旁听生。
职场主讲是一位男性,他三十出头,吐字清晰,能说会道,天上地下,古往今来,他都知晓。他从产品介绍到宣传效应,不经意就介绍了“灵芝蛇油膏”,还说这款在市场上卖价近五十元的商品,今天在这里只收十元钱,做到让在座的购买蛇油膏不吃亏,请大家回去口口相传就行了。在座的绝大多数都买了这蛇油膏,我也掏出十元钱购买了一支。不一会儿,工作人员很客气地给买了蛇油膏的游客奉送了一个红包,大家打开红包一看,人人都喜滋滋的,购买蛇油膏的十元钱返还给大家了。
职场主讲又拿出一罐灵芝片,说这灵芝片可以煲汤,可以泡酒,还可以直接用沸水冲泡当茶喝,长期饮服有益于人体健康。这一罐灵芝片在市场要卖三百多块钱,今天在场的游客要买,两罐只收一百块钱,总之不能让在座的各位吃亏。在场人捡到了买蛇油膏的便宜,那肯放过这次机会,纷纷掏出了红红的毛爷爷,有的却用支付宝或微信红包付账,争相购买这灵芝片,我想买这灵芝片回家泡水喝,也不例外地加入了这一行列。事后,红红的钞票通过红包的形式,又回到了各位游客的手里。
这时,职场里异常和谐,那游客、职场主讲以及工作人员的脸上都堆满了笑意。职场主讲捧着精美的盒子,打开一亮,里面装有银杯、银碗和银筷子,价值三千多元。他说这款货不多,若谁的确需要的话,就一千八百元一套亏本卖给他,一位中年男子早早举手抢到了购买权,并通过支付宝办理了购买手续。尔后,职场主讲又亲自给这位男子发送红包,还当众拆开红包,并一张一张地把一千八百元钱数给这男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埋怨自己没有尽早举手,抢购那银饰产品。职场主讲看透了在座游客的心理,叫大家不要后悔,也不要埋怨,好产品还多着呢。他拎着一盒叫“灵芝孢子粉”的产品,足足用了二十多分钟时间讲它的功效,还把孢子粉与人参、虫草、石斛等等相比较,让在场的游客认知认同认购孢子粉。他说,这盒孢子粉市场价三千八百元,今天就算是请大家做个广告,两盒只收一千八百元,只要是花了一千八百元钱买了孢子粉的,待会儿还会有三个惊喜。一下子就有十多人又认购了这孢子粉,工作人员与他们办理认购手续后,又赠送了一盒孢子粉给他们,职场主讲说这是第一个惊喜。随后,大家看到这第一个惊喜后,又有一批人花钱购买三盒孢子粉。这时,职场主讲又让工作人员,给每一位购买了孢子粉游客赠送一套银饰产品,说这是第二个惊喜,还说那第三个惊喜就是送红包,并再三强调红包一旦送出就不能认购了。工作人员还挨个儿做工作,几次走到我的跟前叫我买点孢子粉回去,当时我觉得职场主讲对孢子粉渲染的有点过,估计这里面可能会有陷阱,也就不想去捡这个便宜了。职场主讲看到再也动员不了谁去认购孢子粉了,就把我等没有购买孢子粉的游客请了出去,说那分享红包的惊喜不能让我等在场。
后来,坐在返程的车上才知道,那第三个惊喜:红包里仅仅就五十元钱。不过,那十张五元面额的钞票都是连号的,这应该是职场主讲说的第三个惊喜吧!
作者简介:姚增华,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铅山县作家协会主席;曾在《海外文摘》、《散文选刊》、《散文百家》、《西南作家》、《燕赵散文》等报刊发表过多篇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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