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整治
肖颦
闻声赶出来的乔根顺两口子,还有乔大军两口子,以为发生啥事了呢,听乔顺子这么一说,便明白了一切。
两对夫妇却只是站在各自大门里面悄悄地看着,并没有一个人出来劝阻乔顺子的。乔根顺两口子肯定得站在自家兄弟这边,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乔大军夫妇则是怕得罪乔顺子,不敢劝阻。
在猪生生地挨了乔顺子两棍之后,郭秀是忍无可忍,看不下去了,自己喂养的东西人家不心疼,她得心疼。她冲乔顺子怒叫道:
“我家的猪毁了你多少粮食?我赔给你!你给我住手!它还怀着崽子呢,你要是把它打出什么毛病来,我就去公社告你!”
“呦嘿!去公社告我?我好怕呀!”乔顺子已累得有点气喘吁吁了,该歇一下了,对付罢猪该对付人了。他转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郭秀,把木棍往地上猛地一栽,满脸横肉都跟着抖动了一下。这一抖动又抖出一脸凶神恶煞来,又用手指点着郭秀,对她怒叫道:
“你要搞搞清楚,是你家的猪糟蹋我家的粮食在先!你还想整恶人先告状这一出咋的?你去告状也是贼喊捉贼!”
趁乔顺子奚落郭秀不注意之时,郭秀的猪还挺开窍,它悄悄地绕过乔顺子一溜烟地跑回了家里。郭秀看猪也跑回了家里,又自知理亏,便缓和一下情绪,退一步说道:“行了,你爱咋说咋说吧!等麦子打出来了,我赔给你就是了!”说着忙转身往家里走去。
“我等着啊!”乔顺子对着郭秀的背影阴阳怪气地大叫了一声。
郭秀走进大门,看见三个呆站在大门后面,被吓愣了的孩子,又看看猪圈里卧在那儿一动不敢动的猪,突然觉得有点天旋地转起来。
生活还得继续,收麦还得继续。
炎炎烈日下,郭秀右肩上挎一根粗粗的车绳,两手分别紧紧攥着木板车的两个车把,伸着头,躬着腰,双脚交替地拼命蹬着地面,拉着身后装麦装得像一座小山似的木板车。
田地里的土松松软软,拉个空木板车尚且不好走,何况郭秀装上了这么多的麦子。可是,麦子不拉去麦场也不行啊!豆粒般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郭秀憋得通红的脸上噗㗳噗㗳地滚落脚下的地上。身上的衣服更是如水洗一般。
木板车后面的小家诚也是累得满头大汗,在拼命地帮妈妈推着车。只见他双手用力地按在木板车上的麦子上,低下头,撅着小屁股,两条小腿交替地拼命蹬着地面。
在娘俩这么拼命地努力下,木板车也只是懒洋洋地像蜗牛一样,慢腾腾地往地头挪动着。
终于挪到了地头,娘俩的力气也被木板车榨取得所剩无几了。他们都累成这样了,木板车还是没有满足,刚到地头,就一个车轮突然陷入了一个小坑,车身一倾斜,娘俩辛苦装好的一车麦子,一下子滑掉了一大半。
郭秀见状,不禁一阵丧气,干脆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妈,这可咋办呀?”小家诚走到妈妈身旁,也是一脸的无奈加难过。
“唉!”郭秀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乔顺子骑着自行车迎面过来了。他看见狼狈的娘俩和他们面前散落一地的麦子,立刻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心中立刻暗喜,当他来到娘俩面前时,他双脚故意放慢蹬车的速度,并吹起了嘹亮的口哨。还故意摆出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斜眼瞅着娘俩,从他们面前慢悠悠地骑了过去。
看着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子,郭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她又能咋样?路,是大家的路,不能不让人家过吧。嘴长在人家身上,不能不让人家吹口哨吧。
在地头一旁,领着弟弟拾掉在地上的麦子的小秋禾,看着乔顺子那可恶的样子,也是怒目圆睁。却也只能怒目圆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家家的,又能奈他何?
“那乔顺子看着,是不是特别欠收拾?”陈峰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站在乔秋禾身后,与她一同望着乔顺子的背影,愤愤地问乔秋禾。
“是特别欠收拾!”乔秋禾学着陈峰的口吻回着他。
“那我就先去收拾他,再去叫我爸来帮你妈拉麦子!”陈峰一脸严肃认真地说着,就追着乔顺子跑开了。
“喂!”乔秋禾望着陈峰跑远的背影不解起来,收拾乔顺子,他一个小孩儿咋收拾大人呢?而且又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大人。
陈峰有的是鬼主意。
看着乔顺子下了自行车,然后把车站在了村长乔玉田地头上,陈峰便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过去。
“玉田哥,你家这麦子今年又是好收成啊,我来帮你装吧!”乔顺子一边大声地喊着正在忙着往拖拉机上装麦子的乔玉田,一边向他家地里走了过去。
“不用了,马上装完了。再说,只有这一把铁叉。”乔玉田停下手中的活儿,双手端着铁叉对乔顺子晃了晃,又腾出一只手抹了一把满头大汗,继续干起活来。
“把铁叉给我,我帮你装会儿,你歇会儿。”乔顺子走到乔玉田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铁叉就帮他装起麦子来。
乔顺子只顾巴结乔玉田,却没功夫注意到地头的路上,陈峰正在拔着他的车胎气门。
乔玉田手里没了活儿,不经意间瞥向地头,不料竟瞥见有人蹲在乔顺子车胎边,便忙对他说:
“你看,那好像是陈峰那小子,那小子调皮得很,在你车旁不会干啥好事!”
乔顺子一看,忙停下手中的活儿,对着陈峰大喊一声:
“喂!臭小子你干啥呢?”
已经拔掉一个气门,准备再拔另一个气门的陈峰,一看被发现了,不禁一惊,忙站起身撒腿就跑。
他这一跑,乔顺子更感觉事情不妙了,忙把铁叉递给乔玉田就向自己的自行车跑去。
乔顺子跑到他的自行车前,蹲下一看,后车胎已瘪得没有一点气了。再看看气门里,空空如也,气门芯被拔走了。
“这熊孩子,真欠揍!”乔顺子站起身,狠狠地照着地上跺了一脚。
骑是骑不了了,扛着走吧。乔顺子心里一片窝火,却是无奈,只得扛起自行车往家走去。
正窝着火走着,陈东明突然开着拖拉机迎面过来了。拖拉机后面车厢里就站着陈峰。乔顺子一看到父子俩,憋了一肚子火噌噌地直想往外冒,最后还是强压了下去。
陈东明虽算不上什么有钱有势的人,但他是个小学教师。全村的孩子都要被他教书的,自己的闺女也快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可不能得罪陈东明呀。
乔顺子暗自思忖着,便压住心中的怒气,迎上前尽量用和气的语气对陈东明叫道:“东明叔,你儿子把我的气门芯给拔了,你让他还给我吧。”
“啥?谁把你的啥给拔了?”拖拉机突突响着,陈东明没听清楚。
陈峰可是清楚,他站在陈东明后面摆出一副神气的样子,斜眼睨着乔顺子,环抱起了双臂。
“你儿子把我的气门芯给拔了。”乔顺子又加大点声音,说完指指车上的陈峰,又指指扛在肩上的自行车的车胎。
陈东明这下听清楚了,他干脆把拖拉机息了火,又跟乔顺子求证一下:“你是说,我这小子把你气门芯给拔了,是吗?”
“是啊!”乔顺子忙对他点点头。
陈东明确定了事情之后,不禁一阵气愤起来,他立即扭着身子一边伸手去打陈峰一边大骂道:“你这混小子,三天不挨揍,就浑身痒难受!你说你拔人家气门芯干啥?”
陈峰却眼疾手快,偏头一躲,灵巧地躲过了陈东明的一巴掌。陈东明坐在司机座上,扭着身子不得劲打,便一纵身子跳下车,向拖拉机车厢里爬去。
陈东明刚爬上车厢,陈峰却身轻如燕,纵身一跃跳下了车。
“行了,东明叔,别打孩子了。这男孩子调皮点正常,你就问问他,我的气门芯他给我扔哪儿了就行。”陈东明正想也跃下车,去追打陈峰,乔顺子忙扛着自行车在车下拦住了他。
“老实交代,气门芯你扔哪儿了?”听乔顺子一提醒,陈东明便俯视着车下的陈峰,厉声责问他。
“扔咱家地里了,让他自己找去吧!”陈峰仍然一副很神气的样子,还歪着头得意地瞥了瞥乔顺子。
“那么小的东西你让人家咋找?你看我今天不好好地揍你一顿!”陈东明气愤地叫着,就又要下车去。
“行了,东明叔,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我去修车铺里让人家再帮我装一个得了,别打孩子了,啊!”乔顺子忙又拦住了陈东明。
“那这样吧,你先把车子放这里,等我帮大勤嫂子拉完麦子,我给你拉去修。”陈东明只好忍住心中的怒气,先给乔顺子说赔罪的话。
一听,陈东明是要去帮郭秀拉麦子的,乔顺子心里不禁一阵不快,但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简单地说句:“不用了。”然后,扛着他的自行车走了。
陈峰趁两人不注意,也早已溜之大吉了。陈东明重又打着火,开着拖拉机找郭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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