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想象在一个城市,只剩下一棵树。居住在这个城市的人都患上了心理疾病,因为他们与大自然隔绝了。终于,居住在那座城市的一个医生,发觉到人们生病的原因。于是他给了每一位病人这个配方:“你生病,是因为你和大地母亲隔绝了。每天早上,你坐巴士到市中心的那棵树前,拥抱它十五分钟。望着这美丽翠绿的树,嗅嗅它芬芳的树枝。”
如此修习三个月后,病人们好多了。但因为患同一种病的人很多,而那医生总是开出同样的配方,经过一段短时间,想拥抱那棵树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排的队超过了一米长。人们开始感到不耐烦,他们说:每个人拥抱那棵树十五分钟太长了。于是市政府规定:每人最多只能拥抱那棵树五分钟。然后缩短至一分钟,然后是几秒钟。最后,治疗这种病症的配方失传了。
如果我们没有正念,可能很快就会和他们的处境一样。我们要记得,我们的身体并不只限于皮肤所包裹着的,我们的身体更为广阔。我们知道,如果心脏停止跳动,生命就会停止。我们并没有用时间去觉察,在我们身体之外,同样有我们赖以存活的东西:如果在大地周围的臭氧层消失,我们会在顷刻间死亡;如太阳停止照耀,生命的流动就会终止。
假使在坐禅时,我集中注意力于我的心脏:
吸气,我觉察我的心脏。
呼气,我对我的心脏微笑。
我可能觉察到,在我身体之内的心脏,并不是我唯一的心脏,我还有许多其他的心脏。在天空中的太阳也是我的心脏。如果我身体内的心脏停止跳动,我会即刻死去。但如果另一个心脏——太阳爆炸或停止运作,我也会即刻死去。太阳是我们的第二个心脏,是在我们身体以外的心脏,它带给地球上所有生命所需的热能。全赖太阳,植物才得以生长。叶子吸收太阳的能量,加上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才能制造树木、花朵和浮游生物所需的食物。感恩植物,我们和其他动物才得以生存。人、动物、植物和矿物,所有生命都直接或间接地“摄取”阳光。太阳是在我们身体以外的巨大心脏。当我们如此看待事物,就能超越我和非我的二元性。我们也因此觉悟:必须照顾环境,因为环境就是我们。
当我们望着嫩绿的蔬菜,我们应该知道,不只蔬菜是绿色,太阳也是绿色的。叶子呈现绿色,是因为太阳的存在。没有太阳,就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存活。没有太阳、水、空气和泥土,就不会有蔬菜。蔬菜是许多远和近的条件聚合而成的。
宇宙中没有什么现象是与我们没有紧密关系的。在海底的一颗小石子,甚至是相隔几万亿光年的星系移动,也和我们有关。所有现象相互依存。当我们想到一粒微尘、一朵花或者一个人时,我们的思想往往不能超越对于我、实在和恒常的观念。我们在“一”和“一切”、“这”和“那”之间画上一条线将两者分开。当我们能真正看到微尘、花朵和人类相互依存的本性,我们就能看到:没有多元化,就不会有统一;统一和多元化自由地相互融入。统一即是多元化,多元化即是统一。这就是相即的原理。
如果你是一个攀山爱好者或者享受郊外和树林的人,你会知道树木是我们身体之外的肺。但我们的行为却导致数百万平方米的森林被砍伐。我们也破坏了空气、河流和部分臭氧层。我们被自己狭小的自我监禁着,只想着这个小我要有舒适的条件,却破坏了大我。如果我们想改变这种境况,首先要做真正的自己。做真正的自己,即是做树林、河流和臭氧层。
当我们观想自己为树林,就能体验到树木的希望和恐惧。如果我们做不到,树林会死亡,我们也不可能有平安。当了解到我们和树木相即,就会知道是否让树木继续生存是我们的选择。在过去几个世纪,汽车和工厂制造的酸雨破坏了许多树。因为我们和树木相即,我们知道,如果树木不能生存,我们也会很快消失。如果大地是你的身体,你能感受到她正在受苦。
我们是大地的孩子,某个时候,她会带我们返回大地。我们不断从大地母亲而生,接受她的抚养,然后回归大地。所有生命都是无常的。和我们一样,植物出生,生存一段时间,然后回归大地。当它们分解,它们令我们的花园肥沃。有生命的蔬菜和分解了的蔬菜属于同一实相。没有此就没有彼。在六个月之后,堆肥再次成为新鲜的蔬菜。植物和大地互相依赖。大地是新鲜、美丽、嫩绿还是干枯,取决于植物,也取决于我们。
宇宙中许多生物无条件地爱护着我们。小鸟的歌声表达了喜悦、美丽和纯洁,唤醒我们的活力和爱。树木、水和空气没有向我们索取什么,却给予我们源源不绝的爱。我们需要它们给予的爱,但还是不断伤害它们。我们要尽力减少对所有生物的伤害。例如,当我们做园艺时,我们可以学习在蔬菜和花朵旁边种植某些植物,以防止有害昆虫、鹿和兔子损害植物,又无须捕杀它们。我们可以用有机的防虫剂,而不用化学杀虫剂,以保护鸟雀和蜜蜂。我们时刻都能尽力减少对其他生物的伤害。伤害动物、空气和树木,即是伤害我们自己。我们必须学习无条件爱护所有生物,让动物、空气、树木和矿物能够继续做它们自己。
一棵橡树就只是一棵橡树。它要做的,就只是做自己。如果一棵橡树不完全是一棵橡树,我们会有麻烦。在过去生,我们曾是石头、云朵、树木,我们也曾经是一棵橡树。这不只是佛学,这是科学。人类只是一个年轻的物种。我们曾经是植物,我们曾经是树,现在我们变成了人。我们应记得过往的经验,保持谦卑。我们可以从一棵橡树上学到很多。
我们的生态应该是深入的生态,不仅是深入的,也是整体的。在我们的心识中有污染,电视、电影、杂志可以是学习的途径,也可以是污染源。它们可以在我们之中播下暴力和紧张的种子,污染我们的心识。这些东西破坏我们,正如我们以化学品耕作,砍伐树木,污染水源一样。我们要保护地球生态的整体性,以及心的生态,否则这些暴力和不安将影响到生命中更多的范畴。
人类以为自己聪明,但一棵兰花知道如何制造对称的花朵,一只蜗牛知道如何制造美丽、比例匀称的外壳,和它们的知识相比,我们所知的算不上什么。我们应该在兰花和蜗牛前深深鞠躬,在蝴蝶和玉兰树前尊敬地合十。对一切物种的尊敬,能帮助我们觉察和培养内在最尊贵的本性。
----本文内容选自《我们的世界》----
作者:【法】一行禅师
译者: 汪桥
《我们的世界》是受世人尊敬的精神导师一行禅师,面对地球环境生态危机所著的观察洞见与践行,最智慧慈悲的绿色和平出版物。人娄与地球的关系 如同我们与母亲的关系,禅师以智慧慈悲的偈颂倡导切实可行的环保正念生活。文字清新,开卷启智,充满生命力指引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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