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一场微凉沁心的雨,改变了我对夏天的看法。骄阳穿枝拂叶,透射出金光万道,马青路绿树成荫,可曾觅得一二行人?阳光虽是灿烂,可谁又愿意出来露个面?鸟儿躲进丛林,花儿颔首低眉,鸣蝉兀自鼓噪,车辆如常喧嚣,生活的气息无处不在。实话说来,我对这个夏天,还是深有抵触的,就像反感一个叛变的情人。如果要我给夏天取一个代名词,我想“火毒龙”再合适不过。赤日炎炎,热浪横行,蚊蝇乱飞,虫鸣鸟叫……没有一样是安静的。夏天,也从不矜持,该哭就哭,当笑则笑。只奈何,这个天性使然的“大魔女”,自是喜怒无常,亦是阴晴不定。她一高兴就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她一伤心,就泪雨霖霖、百川灌河。
好在,这一场姗姗来迟的雨,给人不尽的遐想。不管是“心事浩渺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所闻,还是“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的所见,未尝不让人倍感清新愉悦!我们,或曾见过“新月挂林梢,暗水鸣枯沼。时见疏星落画檐,几点流萤小。”的夏夜,或曾见过“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雨过不知龙去处,一池草色万蛙鸣。”的景象,可曾有过“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夹路桑麻行不尽,始知身是太平人。”的安然?夏天在眼前,红了石榴,绿了芭蕉,问谁悟得此番美好?那夜雨一直下,我很害怕。害怕这粗暴的雨呀,打了我梦里的凤凰花。火红的凤凰花,那可是夏天的一抹图画!真希望雨不要太大,当那一抹火红的虬枝伸向湛蓝的天空,我才知道,夏天的美啊,都在抬头驻足的一刹那!
也许,夏天是一种独特的情怀。夏天的情怀,在山,在水,在花香,在鸟鸣……可是我们何曾知道,夏天的个性就是这样,热情奔放,粗犷泼辣。夏天一来,生命就开始律动,大地就有了色彩,光阴就有了故事。在赤日炎炎和虫鸟鼓噪的渲染下,生活才有了气息,可不是吗?生活的气息,在天,在地,在乡间,在田园……料想,欲是投身简静舒缓的生活,便欲能捕捉到现实的美好。还记得诗人那绘声绘色的描写:“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吗?生活鲜见诗意,但我们不能没有情怀!
也许,夏天是一种别致的体验。夏天的体验,在田畴,在垄上,在草丛,在池塘,在林溪……然而,我们何曾寻觅,夏天的色彩从来如此,流光溢彩,绚烂多姿,给人烦躁的心绪,也给人明丽的视觉。这个时节,北方的桃李、枇杷也该成熟了吧?岭南的荔枝、杨梅也该挂果了吧?又到了插秧的季节,覆盆子也该红遍了山坡吧?当杜鹃鸟引吭高歌,杜鹃花也该姹紫嫣红了吧?当布谷鸟“望谷,打谷”聊叫个不停时,料及油菜也该丰收了吧?纵然我们想入非非,又怎及诗人意味深长的素描:“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依我看,夏天就是一幅唯美的山水画。不曾泼墨,无有勾勒,未曾淡妆浓抹,不见百般临摹,只有寥寥几笔,轻描淡写,只是平心而论,绘声绘色,便一览无余。夏天本该有许多鲜活成趣的画面,可是我们岂能尽收眼底?眼前的夏天,总让人眼花缭乱;夏天在眼前,我们却视而不见。一旦被快节奏的生活所困扰,便再也没有所谓的“文艺细胞”,去消遣这青翠欲滴的日子。试想,谁会有前人“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荷香。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的彻悟?相比之下,我们所缺乏的,不仅仅是来自生活的满腔热忱,还有根植于骨子里的文化积淀;不仅仅是外在妩媚多姿的观感,还有内在耐人寻味的诗意!
依我看,夏天就是一首田园曲。夏天一旦走近,我们的生活就有了味道。像风里吹来的缕缕麦香,像雨里浸润的丝丝泥香。在这个热火朝天的季节,谁都奢望身心舒爽,一丝凉风,送来阵阵清凉。这不,闷热几日,就按捺不住,开始下雨了。一场雨,从黄昏到天明,滴答滴答,隔着窗细听,难免不思绪纷纷。此番,可有“江村入夏多雷雨,晓作狂霖晚又晴。波浪不知深几许,南湖今与北湖平”的臆想?可有“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的雅兴?
必然,我们无有“出世”的文思,只有“入世”的缪见。谁不渴望“湖山胜处放翁家,槐柳阴中野径斜。水满有时观下鹭,草深无处不鸣蛙。”的闲适?谁不向往“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的佳景?毕竟都是庸人俗子,哪有生花妙笔?夏天的趣味,蕴含在生活之中,散落在烟熏火燎之间。“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我们需要身临其境,方可自得其乐。冰西瓜,空调房,游泳池……这些,才是最好的期盼。而,生活如画,人间有情,又有谁领略到“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的欢愉?
必然,我们与这个夏天,夹缠不清,总有一言难尽的情缘。我们不是诗人,可生活不能没有诗意。没有诗意的生活,就像没有阳光的日子,阴风怒号,日月无光,那该是多么的晦气?如想活得十分有趣,就得让生活富于诗意!谁不期待“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的安然?谁不渴盼“一雨池塘水面平,淡磨明镜照檐楹。东风忽起垂杨舞,更作荷心万点声。”的悠然?我们俱都希望,冬天和夏天来一次深情相拥,倘若二者融合,天地也就不愠不火了!如此奇妙的想法,看似高明,却也荒唐!水火岂有相容之理?骄阳似火也好,天寒地彻也罢,也都是季节的物语。一切都应该顺应自然的规律。正如那首禅诗云“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对于这个流光溢彩的夏天,大家作何感想呢?
鹭飞水田正繁盛,莺啼夏木亦清新。
春秋寒暑曾远行,浮世冷暖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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