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我家买了一台十二寸黑白电视,那是用工业品券再加上五百元人民币购买的日本三洋牌子。白色外壳,小小的屏幕却体积笨重,就像如今已经淘汰的大屁股电脑一样。记得我还为电视做一个罩,秀上TV两个字母,那台电视算是我家最值钱的家当了。
好像整栋楼就我家先买电视机,每到晚饭过后,邻里的小孩把我家小房子都坐满了。为了达到跟电影院一样的效果,还把电灯关上,黑漆漆的四周,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那十二寸的屏幕。那时电视的频道像扭瓶盖一样顺时针扭转的,咔嚓一个频道,咔嚓又换一个频道,有时还有空挡,国内的频道很少,为了达到大屏幕效果,我们还买了一个十六寸的放大镜搁在电视机前,放大的图像不够清晰且有点单薄。那时候国内正热播一部连续剧:《大西洋底来的人》是美国大型科幻片。只要那播放的时间一到,街上的行人明显减少了,大多都去看电视了。剧情讲的是一个神密的元旦夜晚,海底巨浪把奇异的生物麦克·哈克斯送到岸上。当医学界视之为死亡而无能为力时,海洋学家伊莉沙白·玛丽博士把他放回海洋,才使他得以复活。每一集都是一起起神秘离奇的事件,一宗宗不可告人的阴谋扣人心弦。男主人翁叫麦克·哈克斯,他戴着一副太阳镜,后来市面上流行一款太阳镜就叫麦克镜。接着就是日本片《排球女将》,女主角小鹿纯子那发型成了众多女孩模仿的样式。接着又有《血疑》我才知道人类有一种血型叫RH血型。还有日本柔道片《姿三四郎》那首鬼哭狼嚎似的主题曲一播放,街上的人多数都被那声音吸引去了。
听说架天线就可以收台湾电视,不久我家也让人做了一架天线,那天线是用一点五公分直径铝管做成,一组共五个单元,钉成一排,长的七十几公分,短的五十几公分,将天线固定在自来水管上,架在屋顶上面向台湾,再配上感应器的音色效果就更好。时常是有图像却没声音,或有声音却没图像。如果起风了就会把天线打偏了,图像就不稳定了,整栋楼只有我家和隔壁家有通往屋顶的天窗,那扇天窗只有半平方米大,竖着竹梯直上直下,多数是让臂长腿长的弟弟爬到顶楼去调天线,我在底下观看,一旦图像清晰了,赶快仰头对天窗喊:好了!好了!弟弟下来后,图像又模糊了。后来,弟弟给天线两侧栓上两根绳子垂到窗口处,只要不清楚,就去拉那两条绳子,拉左或拉右,拽前或拽后,这发明确实是先进了很多,不用到屋顶就能控制方向。没过多久,这栋楼买电视的人渐渐多了,每户都在顶楼上竖起一根天线,迟来的要插上好位置都难。
我们多数看的都是台湾电视,那时台湾电视有:华视、台视、中视。华视的新闻主持人李艳秋不仅形象好声音好听,播音时面部表情丰富,可谓声情并茂,我一下子被她独特的气质和声音吸引了。那年代台湾的娱乐业在亚洲算是领先地位,无论是电影、电视、综艺节目,就连电视广告都非常吸人眼球。印象很深的有英国骑兵的绿油精广告;美女甩头发的 566洗发水;嚼的津津有味的青箭口香糖;治疗香港脚的足爽。那些广告再好吃我也买不到,再好用也离我们很远。可它却把我们牢牢吸引住了。
电视剧有《江南游》《长江一条龙》《霹雳娇娃》《包青天》《楚留香》。综艺节目有:《神仙、老虎、狗》那是由凌风,张帝、张魁、一起主持的节目。光头蒋广超主持的《今宵,今宵》,张晓燕主持《综艺一百》,她每次出场都花样百出,招牌语就是:啦啦啦啦啦,我是一百啦!肥胖的周美怡与瘦削的八哥是一组搭档,猪哥亮说着逗人捧腹的黄色段子,那些熟悉的闽南话听起来就像邻居的大叔在讲笑话。看台湾电视的亲切感就是源于语言的相通,习性的相同。
我们从电视上认识的那些港台明星至少比内陆的观众提早十年,而从台湾电视学来的流行歌曲几乎跟台湾观众同步。记得那些校园歌曲我们都是一边看电视一边把歌词记在手掌上,等过后再去整理,三遍就学会了。刘文正,高凌风,熊海玲、沈雁,江宁,潘安邦他们常常在各个频道出现,而那时的费翔还是初出茅庐的青涩的小生,没想到他却在大陆红了一把,而他唱红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原唱是高凌风,高凌风外号叫:青蛙王子!源于他那无法伸直的脖子和常年戴着蛤蟆眼镜,他带有鼻音的唱腔听起来也怪有特色。记得高凌风在台上表演时不仅穿着怪异,台风也怪异:拿着立式麦克风台上台下随意走,或躺、或站、或扛、或当冲锋抢,都能把歌的意境演绎得非常到位。他身后的俩个和音天使阿珠,阿花为他的歌声锦上添花。
收看台湾电视是我了解台湾文化开端,那时候台湾的生活水平与我想象中相差甚远。我不仅学会流行歌也学着台湾的服装样式。可是我没资金可以任意购买流行品,再说有钱也买不到。我跟大家一样用节省下来的全国粮票寄人家兑换折叠阳伞,换钱夹子和香皂。中山路局口街有个流动黑市场,那里常常有人在卖台湾流行的涤纶毛衣,卖台湾尼龙布,也卖黄金和兑换外币。
我家的电视机在一次雷电交加的午后被雷击坏了。那天,室外雷雨交加,我们正收看午间剧场《步步惊魂》,也许剧情太惊险,太扣人心弦,又加上窗外雷雨效果的烘托,我弟弟看得很专注,我提醒他雷雨天最好是关掉电视,他充耳不闻,不一会,随着一声雷响,电视机“卡嗤”一声,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写于2016年12月14日
作者简介:欧阳鹭英,女,鼓浪屿人,画师,曾与人合作纪实文学《用爱等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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