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港的记忆已经远去,刘五店的龙腾宫与古埠长街,却依然笑对人间风雨。这里是刘五店最富乡愁的地方,也是厦门月港时代极为重要的海丝遗存。
刘五店已经去过很多次了,5日和东南乡建的张明珍、郭志杰、王茂光诸君又去了一次。这一次,有了非常重大的发现。关注《鹭客社》公号的人都知道,前阵子,《鹭客社》做了很多期关于月港的图文,我也借此对月港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刘五店村民高勇志带我们去村里最大的宫庙龙腾宫参观时,告诉我们龙腾宫建于1570年,是明隆庆年间任刑部左侍郎的洪厝人洪朝选所建,洪朝选同时还修建了古街所在的海堤,古街上的老房子很可能也是当时同时兴建的。
这让我非常震惊,因为1567年(明隆庆元年),隆庆皇帝宣布解除海禁,允许民间私人远贩东西二洋,史称“隆庆开关”,月港成为当时唯一合法的海上贸易始发港。龙腾宫与渔人古街的兴建刚好就在隆庆开关之后不久,也就是说,龙腾宫与古街的兴起,刚好就处于月港最为繁荣的时期。这样的乡土遗存,不正是当下学人苦苦追寻的海丝遗存,甚至月港遗存吗?
我们不妨回顾下这段历史
明朝初年,十四世纪下半叶,皇帝下旨海禁,泉州港从此衰落。然而福建的海外贸易并没有因此式微,泉州以南的九龙江口,在十五世纪上半叶,走私活动日渐兴盛,《明实录》称:“漳泉等府黠滑之民,私造双桅大船下海,名为商贩,时出剽劫。”从这句话可知,走私的“商贩”并不仅仅是漳州人,还包括泉州人。当时,海沧是漳州海澄县之地,厦门岛内与翔安则都是泉州同安的。显然,参与走私的漳泉等府黠滑之民,有可能亦包括同为九龙江出海口一带的刘五店。
这里要提到明理学名宦林希元(1481-1565),同为翔安乡贤,都当过明朝官员,都一样耿直,林希元与洪朝选(1516-1582年)极为相似,但林希元要比洪朝选(1516-1582年)大35岁,林希元死在隆庆开关前,洪朝选则在开关之后还活了15年。在刘瑞先生的文章中得悉,一度谪居且穷困潦倒的林希元后来竟成为月港大海商(其实就是走私头目)。“当时负责闽浙海防军务的御史朱纨。在给皇上的奏章中,举报了林希元的更为不法事:组织船队走私。朱纨说,林希元打着制造渡船旗号,造的却是双桅以上的违法大船,专用于走私货物。据查,林氏船只在月港的八都有二只、九都有一只,高浦吴灌有一只,刘五店有一只。还有很多,地方惧怕他的势力,而隐瞒不报。”八都和九都便是月港的核心区,高浦在杏林。最让人惊奇的是,林希元居然曾经有走私船停泊在刘五店。这不正说明了,刘五店也是当时海上贸易(不管是合法还是非法)的重要一环。要知道,早在宋元时代,刘五店就已经是同安汀溪窑“珠光瓷”的主要输出港口。即使是后来的清朝,刘五店也是一个有大商船开往奉天、天津、广东、台湾等地的重要贸易码头和小集镇。
这就是为什么刘五店会有几十个姓,为什么到现在还会有古法造船的船厂,为什么马来西亚的吉胆岛,会有那么多刘五店人的后裔,刘五店的海边,会有那么多的古渡口。
龙腾宫是村中最大的庙宇。龙腾宫门口两个龙柱据称历史悠久,一副对联极为霸气,“座后旗当鼓引动行空天马;门前池接海养生变化龙腾”。在宫庙一侧,有一块光绪庚寅年的石碑,记载了龙腾宫的缘起。
龙腾宫现供有保生大帝、释迦摩尼、观音、妈祖等佛道两教之神,它最早供的是什么神 灵呢?高勇志说有可能是保生大帝。我却有点怀疑,因为莆田榜头镇龙腾宫供的却是妈祖。据传说,妈祖是龙女下凡,龙腾宫之龙腾或与之有关。
这样一想,豁然洞开。
洪朝选当年建造此宫庙,其目的,会不会正是为了“海人”们向海神妈祖祈福?
月港的记忆已经远去,刘五店的龙腾宫与古埠长街,却依然笑对人间风雨。这里是刘五店最富乡愁的地方,也是厦门月港时代极为重要的海丝遗存。
作者简介:林鸿东,1976年生,漳州平和人,鹭客社创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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