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水有一种闲散而略带忧郁的气质,那些修茂的竹林背后、老院落的平民味道里,或多或少藏着嵇康或八大山人的遗影。这种气质多少还有些孤傲,然又绝不同于宋玉的“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所以,在建水,就像于坚写的“你家的竹子是我家的窗子前的水墨,我家后花园的桃花是你家前厅的小景”。所以,在建水,你不小心会遇到一个、两个、三个很有趣且有才的人,比如在老庙堂中蓄须独处、潜心陶事的老友向氏进兴。
说起陶,建水紫陶和与茶的渊源颇深,早在清末就有紫陶的茶壶和茶罐。建水陶所制的茶壶透气性好,能软化水质,在一定程度上对苦涩味道较重的茶味有吸附的功效,很适合用来冲瀹云南普洱茶。当日在建水瓦窑村走过几遍,那里的陶作坊里很多人往往一边用自己做的紫陶茶壶大口喝茶,一边在湿润的茶罐泥坏坯上刻填出一枝颇带文人画风的莲花。
而建水人喝茶奢侈得很,他们只用大扳井的水泡茶。在静庐里小住的日子,每天早晨有人专门推着木板车送大扳井的水来,然后,从黄昏开始,我们就坐在院落里的长条木桌边一壶一壶地煮,一盏盏地痛快喝到月上紫竹梢。
曾想象过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起个大早,在“金临安”吃过同样奢侈的大碗菊花米线后,随身带一壶一盏一泥炉,沿着青石板路把建水的六大名井——“龙井红井诸葛井,醴泉渊泉溥博泉”一一访遍,在那些老井旁光滑的青石条上盘膝而坐,用这些儿好水一一点茶,而肩头上是要披一袭本色的棉麻长氅,醉了,便如嵇康那样散发而歌。
也曾与进兴君一起用建水紫陶茶盏与上过釉的瓷茶盏来作比较,用建水紫陶茶壶来泡普洱熟茶和生茶都扬香抑涩,令茶品优点更为彰显;盛上同样的茶汤会发现紫陶盏里的茶汤顺滑甘润。此间奥秘,虽尚无公断,却已是知者先享了。
陶的茶罐现在市面上不少,型制以直筒身、短圆型的为多,很适合用来供拆开后的普洱茶饼做醒茶罐。紫陶的外部抛光后毛孔细密,外面空气中的异杂味道不容易进入,给茶叶提供一个良好的陈化和苏醒环境。
而以文人画在建陶上刻填,外型不过成了器物的表象,而本来是表象的装饰倒一跃成为了紫陶文化的延伸及核心,家常器物,也就在那一钩一填里有了文眼,有了画心。我也开始怀念青砖碧瓦的古临安了。
著 王迎新 《吃茶一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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