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里的清明
中国古代文人,以文投石问路,一朝为官进朝廷庙堂,便四海漂流,每遇清明之节日,恋家怀古才生出些许惆怅。
大唐江山耀眼的奢华也难抵挡那管竹干之笔的惨淡与幽怨,也迎合了这个节日必由细雨作陪的氤氲潮湿之气。呵呵,“游人遇雨,巾履沾湿,行倦而兴败矣。神魂散乱,思入酒家暂息而未能也。故见牧童而池州。”
清明这个节气和春雨有了联系,因了杜牧那首著名的《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池州之地江南水乡也,远望长安城灯火辉煌,池州的雨确实有点大,雨雾迷蒙,纷纷落下,春雨一阵紧似一阵,大雨瓢泼,道路泥泞,烂泥裹脚,行走困难,却是为何?捡拾不起来思乡遥寄远方的心情,无人落魄的乡村,雨有点不配合,似乎有点大,风雨交加,行路难,难于上青天,好在那个雨雾掩映的杏花村里的有美酒,却在牧童遥指杏花村那个想象的远方。
那个记忆中的村庄
有幸清明节去终南山下樊川一览长安古城,却是如此雷同的一帘春雨哗哗而下,路却是笔直的水泥大道,满目近似烟雨之下片片桃花绽放,竹林婆娑,橘河潺潺,南望终南山深藏雨幕之中。
因刘邦封名将樊哙于此,故名樊川,那个鸿门宴上磨刀吃肉的樊哙真会选地方。樊川别业在长安区韦曲、杜曲一带,东南起自江村,西北至于塔坡,树木葱茏勃勃生机的盆地。南望终南灵秀,北倚少陵大原,神禾原逶迤西南,潏河旁边蜿蜒流淌有山有水,“近蜀之饶,固自若也”。在唐代,“韦杜二氏,轩冕相望,园池栉比”,却成为文人扎堆修心养性的好去处。
“近蜀之饶,固自若也”。《水磨赋》更称““仰终南之云物,俯潏水之清湍,乔林隐天,修竹蔽日,真天下之奇处,关中之绝景也”,现实却是一派雨之中农田和泥泞的田间小道,与烟雨迷雾中的“韦杜二氏,轩冕相望,园池栉比”大相径庭。
驻足樊川古别业,曾经的园池栉比以复不在,只留少陵原春雨之中时隐时现,清明节行走在乡间祭祖,心中那个杏花桃花浪漫的村庄,终归是虚无缥缈的,泥泞行路难却是真实的。
清明节是要下雨的,雨不能大,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没有气氛,太大了影响出行,心情也会不好,嘴里骂骂咧咧,只能骂天骂地,因了这个季节游春的另一种含义,因此,这个节日是不能骂人的。
淅淅沥沥,牛毛似的雨丝不紧不慢,时有时无,恰到好处,不影响出行。清明节气,是专门为城里上班族慎终追远之人设计的,城里的人回故乡祭祖也就有了理由。
如果没有春雨的配合,干干的行走在田畴之间,花花绿绿的衣衫,道貌岸然的行装却戴了面具,进不了内心的,清明节祭祖就缺少一点气氛。
《岁时百问》“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南齐武帝临死时下诏:“我灵座上慎勿以牲为祭,唯设饼果茶饮干饭,酒脯而已,天下贵贱咸此制。”
清明还乡也是一种情怀,明朝人高启的“满衣血泪与尘埃,乱后还乡亦可哀。风雨梨花寒食过,几家坟上子孙来?”是送给回乡祭祖的那个陈秀才的,也说给我们这些常年在外离开出生之地,四处飘荡的庙堂之上的无根无土的新一代城市人的。
我和为兄清明祭祖,淅淅沥沥的春雨之中交谈,根却在故土是难离的,万家灯火的城市终归不是自己的,城里人从不把我们半路进城的人当城里的主人,我们也以为自己压根就不是浅薄的城市人,故乡的人却认为我们是城里人,其实就成为无根的浮萍,随风漂移,清明雨中脚踩故土泥泞的土地,心里才踏实,终究却不习惯故乡的泥泞和寒酸,以及早已淡忘的乡归乡俗,那捧一如既往插满迎春花的故人的坟丘才是真实的存在。
看来自古长安清明多雨。长安清明唐·韦庄“蚤是伤春梦雨天,可堪芳草更芊芊。”
清明和雨相伴,这个季节才充满忧伤,陆游的“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回故乡祭祖,却发现故乡是摊开来在地上的,一切都是亮堂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清楚的,不需要遮挡,不需要隐瞒,不需要收敛。
春雨中前行,邻居70岁大哥扛铁锨走在前面,雨不大道路却泥泞,皮鞋裹满烂泥,越走越沉,一般年纪的玩伴遇见,一脸木然,似乎一直都在只多了点沧桑,告诉我村里的事情,那个在外靠倒腾房地产发家的,去年死了,葬在不远处,与那个穷愁潦倒的村里人并排埋在一起,富贵苟且一生,生死在天,乾村人的归宿都在村东方西沟边,也是乾村人生命最后完成的永久定格,也是留给后人思念反思自己做人做事的一个参照。
清明踏雨向前,早已忘却了踏春春游的那个目的。前几年折枝扦插的迎春花已长满祖先坟丘,开出很小招手的黄花,满目只剩淅淅沥沥酥透骨头的春雨,脚下却裹满故乡的泥土,跟随我的双脚回到城市。
毕竟生活如此美好,我的生死更迭在喧嚣在城市里。
回望那个黄土皱褶的大沟边,乾村旁边的东方,西沟边的公墓,距离我如此遥远!如此清晰,如此偏僻!又如此刻骨铭心!
春雨在清明节淅淅沥沥在下。却听到【宋】吴文英《风入松·听风听雨过清明》
听风听雨过清明。愁草瘗花铭。
楼前绿暗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柔情。
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
西园日日扫林亭。依旧赏新晴。
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
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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