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神剧?
神剧没有标准。
但必定有一个标签:“比肩《权游》”。
最近,又一部剧扯上这个标签。
但这次,真不是它自封的——
《黑死病》第一季
全世界都在学《权游》,但大多数人只学到两点:
1,黄暴污;2,砸钱。
只要跟历史沾边,再配点大场面和马赛克,就敢夸“XX版《权游》”。
Sir保证,以上两点《黑死病》都有。
而且料足。
黄暴程度,让Sir一度需要为它腾出吃饭以外的时间观看……
必须大写加粗提醒:官方分级,16岁以下禁止观看。
但这些都不是Sir安利的理由。
那些《权游》的复制品,都没有学到位。
它为何封神?
——史诗感。
这一点,《黑死病》一击即中。
这部西班牙历史悬疑剧收视、口碑爆棚。
还有望登录HBO(就是《权游》诞生的地方)。
赢就赢在史诗感。
它用镜头带你回到极度混乱的16世纪欧洲大陆。
为什么是16世纪?
大家可能都听过“中世纪”,指欧洲从公元5世纪-15世纪的阶段,也被成为“黑暗时代”。
而16世纪,是两个时代交接点。
不破不立。
整个欧洲,都夹杂在重建的希望,与摧毁的绝望之间。
镜头一扫而过,你就能感受到人间的错位。
平民的地盘,脏、乱、差。
街道黑乎乎,坑坑洼洼混着屎尿(古代欧洲没有城市下水道,平民的屎尿直接倒在街上)。
这种生存环境下,你还想在街上看到一个干净的人?
没门。
一眼看去,全部脏兮兮、衣服破烂。
字幕来源:深影字幕组,下同
就连妓院,也脏到失去兴(性)趣。
一堵破墙,一幕薄帘,一张烂草席……
两位赤裸的当事人。
类似场面,比比皆是。
Sir根据多年阅片经验,练就的打码技术
真正的史诗,并非一定要大场面、大制作。
而是自下而上的观察,从点到面的延伸。
比如那个让Sir心里一震的镜头:
巷子的尽头,一群小孩合力杀死一个富商。
漆黑中,稚嫩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
事成后,镇定地搜出死人身上的财物。
当孩子都成为了凶恶的罪犯,你会不知道这个时代有多糟糕吗?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在受难。
教会医院一堵高墙,就是阴阳线。
里面,有干净的病床,温柔的护士;
外面,是运送尸体的骡车,和啃着人肉的野狗。
有钱治病,没钱等死,没商量。
这就是一个城市的缩影。
最后,远景一拉,史诗气质水到渠成。
整座城笼罩在乌云之下,只有天主教堂耸立在能被光照到的地方。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黑死病》的故事,同样遵循着画面的逻辑。
以一个病例,慢慢揭开整个时代的创伤。
注意海报上那个被男主握在肩上的金骷髅头。
镀金的死人?
吊诡吧。
16世纪的西班牙港口小镇塞维利亚,就是个“死在金钱堆里的城市”。
没把知识还给历史老师的同学肯定记得,16世纪正处大航海时期,美洲作为新大陆已经被哥伦比亚发现。
此时的西班牙,当之无愧的“C位”。
“海上霸主”的名号响当当,垄断海上贸易,殖民地遍布美洲。
港口城市塞维利亚,是这个帝国的心脏。
每天有上千艘船在此停靠,输送美洲的黄金白银和奇珍异宝。
塞维利亚有多繁华(富贵)?
“城里的黄金多到可以建起一座直通到美洲的桥。”
拼死也要偷渡来的人,是这样听说的。
然而,泼天的财富,还藏着难以估量的死亡。
第一集开头,塞维利亚城郊,医生正在河边茅屋里检查一具发黑的尸体。
“是黑死病。”
黑死病,号召死亡的大瘟疫。
曾在欧洲大陆上肆虐400多年,夺走了超过2亿人的命……
1347年到1722年间,黑死病在欧洲间歇性爆发了数次,欧洲人的平均寿命从原来的40岁骤减到20岁。
文艺复兴作家薄伽丘的《十日谈》记载过发病情形。
鼻血是死亡的前兆;男人和女人先是在大腿内侧和腋下生出无名的肿块,有的像苹果和鸡蛋一样大……肿块从这两处地方蔓延到全身;然后出现黑色斑点,尤其是手臂和大腿上,密密麻麻;几乎所有出现症状的人三日内必死,侥幸活着的人聚集到安全的房子里,把自己关起来,小心翼翼地苟活……
一旦染上,必死无疑。
一旦确诊,众叛亲离,“兄弟抛弃兄弟,父母拒绝照看他们的孩子”。
黑死病降临塞维利亚,当务之急应该封锁城市,以防疾病扩散?
错了。
命哪有钱重要。
“一块染病的手帕带进城,就会杀死一半人。”
听完这话,富商苏尼加塞给医生一张空头支票,金额任他填,只要他答应不上报黑死病。
就算冒着害死半个城的风险,也绝不能让消息传出去。
黑死病迅速传播,最富最美的城即将成为“死城”。
然而这时,男主马特奥却冒死回到了塞维利亚。
朋友死前留下遗嘱,让他找到自己流落在塞维利亚的私生子巴莱里奥,并将他送往美洲。
回来,是救人,更是逃命。
马特奥还是个“罪人”。
因为宣传新教,被罗马天主教的宗教法庭判了死罪,一直潜逃在外。
然而,宗教法庭却准备“特赦”他。
只要他解决发生在塞维利亚的连环杀人案。
教会认为,这案件比黑死病传播更严重。
命哪有权力重要。
男主调查发现,案件疑点重重。
死者的颈部被割出一个大窟窿,手掌和脚掌被钉子穿孔,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旁边还都放着一个刻着“EVV”的十字架。
凶手,极可能和新教有关。
凶案四起,瘟疫肆虐,主线是男主探案。
但埋在主线之下的,才是重头戏。
马特奥逐步侦破连环凶案,也一步步解构权力斗争——
教会、政府(王室)、商人、新教人士,追着钱和权,没谁在乎人命。
四股力量中,罗马天主教教会地位最高。
世界的解释权掌握在他们手里。
随便给人安上“异教徒”的罪名,就能执行火刑。
嫖娼,只要是在教会和市政府开的妓院里,就属合法。
然而,世道渐渐变了。
文艺复兴以来,新教涌现,拥有绝对权力的罗马教会,大厦将倾。
(信教提倡的“信仰自由”:《圣经》是唯一基础,信徒不用通过教会和神学家与上帝联系)
失去权威,等于失去权力、失去财富。
所以调查凶案的最终目的,其实是为了揪出幕后的新教人士。
黑死病来了,指望掌权的教会救苦救难?
呵呵,付了大价钱躺进教会医院,接受的也不过是愚昧至极的“放血疗法”。
教会只顾权贵,政府更靠不住。
市长和议员开会,没有讨论如何控制疫情。
他们更关心塞维利亚的“世界影响力”。
一天不封锁城市,就能多进行一天海上贸易。
钱赚得多,才有可能成为国都。
成为国都,在座议员的仕途才能平步青云。
可黑死病才不管你尊卑有别。
极力主张封锁黑死病消息的议员,感染了黑死病。
一屋子的政客见状,立马落荒而逃。
你们的命,哪有我的命重要。
但对于投机者来说,乱也是机会。
和《权游》里信奉“混乱是阶梯”的小指头一样,第一集里贿赂医生封锁消息的商人苏尼加,也想借助乱世往上爬。
议员得病死了,他出巨款买下人家的议员席位。
可进了议会就能改变卑微的身世吗?
并没有。
市长在议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看不起他,“没人知道你的家族姓氏,更没人询问你的意见。”
富人,永远只是权力中心的第二梯队。
他只能“曲线圆梦”。
推动港口重新开放,赚更多的钱,然后在遗嘱里把所有遗产捐给王室。
“和王室结合在一起,就像是一个贵族。”
商人逐名逐利,新教人士也在借助乱世扩大自己的力量。
大航海时代的新秀(英国、贺兰、法国)正在崛起,西班牙“海上霸主”的地位早已摇摇欲坠。
新教人士利用海上贸易转移资金,把大量银锭送往佛兰德(荷兰),支持那里正在进行的反西班牙帝国的战争(持续80年,又称“荷兰独立战争”)。
乱世中,每个人都在紧紧攥着自己手中的筹码。
期待一次押注,翻身做主。
谁是赢家?
剧里多次提到马特奥的印刷机。
11世纪在中国诞生的活字印刷术,15世纪末传到欧洲。
马特奥所处的不仅仅是主张开拓的大航海时期,更是新思潮不断涌现的文艺复兴时期。
印刷增多,即文化传播广泛。
新思潮得以扩散,民智得以开启。
可民智的启发,无法一朝一夕达成。
烧死新教人士后,宗教法庭的庭长对民众说,咱们消灭黑死病啦!
底下群众欢呼雀跃。
黑死病已经消失了
通过这次净化仪式
塞维利亚要除去它历史上最可怕的疾病
异教徒的疾病
教会看似赢了这一仗——
清除异己,也稳固民心。
可黑死病真的消灭了吗?
疾病从来不是来自异教徒。
它来自肮脏的街道、完全没有卫生知识的民众,它存在于塞维利亚的每个角落里。
这是一场史诗级的动荡。
权力更替、宗教瓦解、时代更迭。
每个时代,都有一场黑死病。
问题是,有多少人敢去面对它:
它沉睡在家具里,在衣物里
在地窖里,在箱子里
耐心等待着被人类再次唤醒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
直到永远
太阳之下,绝无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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