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博物馆藏辽代彩绘人物纹木雕
卢治萍 王雅静(辽宁省博物馆)
一、木雕的发现
辽宁省博物馆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征集到一套彩绘人物纹木雕,共12件。木雕均为上圆下卷云纹座,采用浮雕的方式,正面雕刻各种人物,背面光素。人物均脚踏祥云,多残留有彩绘的痕迹。大小基本相同,通高26.5、圆形直径20、厚1.5厘米,形制相似应为一组。下面分别对这12件木雕饰进行介绍。
图一 一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二、木雕介绍
一号木雕 座残,木板浮雕一文人形象,双目圆睁,头戴小冠,留有短须,身着短袖短衫,腰间系一红色腰带。右手执笔,左手执弓。脚蹬短靴,踏三朵祥云。两足之间有一铁钉穿过(图一)。
二号木雕 残,木板浮雕一文人形象。束发,面部微侧,头带冠,身着褒衣博带,脚踩高头大履,踏三朵祥云。双手持秤,左手扶秤杆,杆中央挂有秤,右手持提纽,杆下垂一钩(图二)。
图二 二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三号木雕 残,木板浮雕一形象,双目上挑,头戴一冠,肩部披红巾,身着铠甲,脚蹬短靴。右手持剑,左手放于膝上,坐于一巨鳖背上。鳖头部上昂,四肢健硕有力,脚踩三朵祥云(图三)。
图三 三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四号木雕 木板上浮雕一武士形象。虎首人身,龇牙怒目,面相狰狞,肩部披红巾,身着铠甲,腰部束一腰带,下垂丝带,斜挎一弓囊,内置一弓。右手持一骨朵,左手五指分开。脚蹬短靴,踏三朵祥云。两足之间有一铁钉穿过(图四)。
图四 四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图五 五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五号木雕 座残,木板浮雕一神人乘神兽。此人面目狰狞,头顶秃,两侧头发飞扬向上。上身赤裸,下着红裙,赤脚。乘红色神兽似马似牛,头上有尖角和长鬃毛,眼大。颈部栓有项圈。腿较短,脚分四趾,尾巴较长如马尾。胸部仍残留有红彩。其下踏有三朵祥云(图五)。
六号木雕 座残,木板上浮雕一青年形象,体型微胖,腹部凸出。头顶髻,身着一短袖薄衫,一条飘带绕过肩部垂地,飘带上残留有蓝彩痕迹,腰部扎一丝带,下身短裙残留有红彩。右手执杖,左手持绳索。赤脚,脚下踩有三朵祥云。头部背后雕成锯齿形,原应表现火焰。两足之间有一铁钉穿过(图六) 。
七号木雕 座残,木板浮雕一女性形象,侧目望于左下方,面部丰润,表情祥和。头戴花冠,身着宽袖长襦裙,脚踩歧头履。右手执剑,剑尖向下,右手执镰搭于肩部。踏三朵祥云。双足间有一铁钉穿过(图七)。
图六 六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图七 七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八号木雕 座残,木板上浮雕一文人形象。此人头戴黑头巾,留有胡须,身穿长衫,跏趺坐于席上,下飘三朵祥云。五指分开,手放于膝盖,一飘带缠过手臂和肩部(图八)。
九号木雕 残,木板浮雕人物面部已残,身着短袖短衫,颈部带一项圈,腰系长腰带,下着短裤,赤足,手足腕均带环。右手持长剑,剑尖指向右上方,左手持一直角工具如矩尺,脚踩三朵祥云。(图九)
十号木雕 座残,木板浮雕一女性形象,着头巾,身着窄袖长袍,右手放于膝上,左手执一株植物。右腿蜷曲,左腿自然垂下,骑于牛背上。牛眼圆瞪,牛身健壮有力,踏于三朵祥云之上,牛前蹄之间有一铁钉(图一○)。
图八 八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图九 九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十一号木雕 底座残,木板浮雕一女性形象,微侧身,面目祥和,束发,带头巾,身着红色长袍。右手执一物,左臂下垂自然拎裙。脚踏三朵祥云(图一一)。
十二号木雕 木板浮雕人物面部已残,身着长袍坐于榻上,左手放于胸前,右手持莲,塌下有三朵祥云(图一二)。
三、结 语
1.年代
这12件木雕饰人物姿态传神生动,线条流畅,雕工精致,其形制相似,只是下方祥云形状略有不同,但基本上为中间一朵大,两边云朵小的三角形排列。其制作工序应为:首先在木板上切割出上圆下三角的大体轮廓;然后在木板上绘出人物和祥云再雕刻,从其两者的衔接处观察,应先雕好祥云,再浮雕人物;最后不打底直接施彩,彩绘用色目前仅可辨出白、红、黑三色。
图一○ 十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图一一 十一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从木雕的形制、内容和艺术风格上,与内蒙古巴林右旗辽代庆陵耶律弘本墓发现的木雕相同,只是人物形象相异。均上部圆形内浮雕并彩绘人物,下部浮雕三朵祥云。圆形下部中央有一个铁钉或钉孔。耶律弘本墓为辽庆陵陪葬墓,据墓志此人卒于乾统十年(1110年),为辽代晚期墓葬。而且木雕饰4人物手中骨朵也是契丹人的代表性武器。综合以上因素,我们认为这批木雕时代应为辽代。
2.人物身份
木雕中人物均服饰飘逸,神情高远,脚踏祥云三朵,并雕于圆形木板上,因此应是与星月有关的神仙形象。星神多以圆形为外廓,如宣化辽墓张世卿墓顶壁画的星象图中即以圆形为阔,内绘星座符号。
图一二 十二号彩绘人物纹木雕
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卷》(下简称大阪藏《神形图》)和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仇英款宿神形图卷》(下简称大都会藏《神形图》)中星神形象为我们研究这些人物提供了线索。
大阪藏《神形图》(表一)历代画史著录中为南朝时期梁国的张僧繇或唐代梁令瓒。图卷中有17个星神,包括五星(岁星、荧惑星、镇星、太白星、辰星)以及二十八星宿中的前12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且每星神前有一段篆书文字。此卷应为上半卷,其余16宿,应在另一卷上,可惜已不存。
大都会藏《神形图》(表二)年代定为明代。画卷中有五星(岁星、太白星、镇星、荧惑星、辰星),后为二十八星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璧、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上部楷书题星名。
两个版本的《神形图》除前五星顺序不同外,后12宿顺序、形象都十分一致。将辽宁省博物馆藏这12件木雕与这两版《神形图》中人物形象比较,我们发现木雕饰1—8,与画中尾、亢、氐、危、毕、斗、璧、觜八个星宿人物形象相似,手中持法器也基本相同(表一)。
文献记载方面,关于二十八星宿的形象,目前可见《元史·舆服志》中宫廷仪仗用星宿旗的记载:
角宿旗,青质,赤火焰脚,画神人为女子形,露发,硃袍,黑襕,立云气中,持莲荷,外仗角、亢以下七旗,并青质,青火焰脚……亢宿旗,青质,赤火焰脚,画神人,冠五梁冠,素衣,硃袍,皁襕,皁带,黄裳,持黑等子……尾宿旗,青质,赤火焰脚,画神人,冠束发冠,素衣,黄袍,硃裳,青带,右手杖剑,左手持弓……斗宿旗,青质,赤火焰脚,画神人,被发,素腰裙,硃带,左手持杖……危宿旗,青质,赤火焰脚,画神人,虎首,金甲,衣硃服,貔皮汗胯,青带,乌靴。外仗上绘三星,下绘燕……璧宿旗,青质,赤火焰脚,绘神人为女子形,被发,硃服,皁襕,绿带,白裳,乌舄……毕宿旗,青质,赤火焰脚,绘神人,作鬼形,硃裩,持黑杖,乘赤马,行于火中……觜宿旗,青质,赤火焰脚,绘神人,冠缁布冠,硃服,皁襕,绿裳,持一莲,坐于云气中。外仗绘三星,下绘猴。
表一
对比尾、亢、氐、危、毕、斗、璧、觜宿旗,虽然有些微差异,但大体形象一致(表二)。
因此我们认为木雕1-8雕刻人物分别为尾、亢、氐、危、毕、斗、璧、觜宿。其余4件由于材料的缺失目前还无法考证,但也应为二十八星宿。
从这12件木雕均有铁钉或钉孔来看,原应悬挂以铁钉固定于某处。由于同时征集的还有一件券顶八角彩绘木椁,使我们联想到这批木雕饰可能钉于此类木椁券顶之上。此件木椁券顶绘有莲花,花心处有五个钉痕,原可能悬挂铜镜,围绕莲花则可能悬挂一周如上文所述二十八星宿木雕。这种组合可见于宣化辽墓的墓顶壁画,其中M3、M2墓穹顶中央绘重瓣莲花,外绘二十八星宿,最外圈为十二生肖图。M1、M3、M5、M10则是二十八星宿图下,在墓壁等距分布的十二个小龛内放置木雕十二生肖俑。相似的形制还有耶律隆祐墓志盖、辽代后晋李太后墓志盖,中央刻北斗,从内至外圈分别为八卦、二十八宿、十二辰(李太后墓志盖未见十二辰)。三者按照中国古代式盘对应关系排列。二十八星宿在我国出现很早,并逐渐发展引申出十分复杂的含义,涉及到天文、占卜、方位等多方面。《诗经》中《国风·召南·小星》:“嚖彼小星,维参与昴”已提及二十八星宿中参、昴宿。战国时期曾侯乙墓出土的一件漆箱,在箱盖、以及箱体三面绘有星象图,并书写二十八星宿名。云梦睡虎地秦简《日书》中,将二十八星宿与十二月对应起来,说明战国时期二十八宿体系已经形成,并被引入历法,但这仍是在准确的天文学基础上的。到了汉代出现了二十八星宿排成一圈,不管距离也没有绘出赤道的星图,如洛阳、西安交通大学西汉墓葬壁画都曾发现了类似的星图,二十八星宿开始从天文学引入到占卜之中。《史记·天官书》载:“二十八舍主十二州”,将二十八星宿与地州联系起来,即二十八宿分野制度已经形成,在此基础上出现了式盘。隋唐五代时期星象图流行于大型墓葬中 ,已知确为二十八星宿者有新疆阿斯塔那墓、浙江临安晚唐钱宽墓出土天文图 、五代冯晖墓 、浙江临安五代吴越国马王后墓 等。辽墓中二十八星宿显然是受到中原文化传统的影响,接受了中原“事死如事生”的丧葬观念。而辽宁省博物馆藏的这12件彩绘人物纹木雕,以星神形象表现二十八星宿还是十分罕见的。这为我们研究辽代艺术、文化以及与中原文化的融合与交流提供了重要的材料。
表二
绘 图:王 宇 杨金东
摄 影:林 力
注 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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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宋元时代,学习天文学和数学都兼学三式。三式是:太一式、遁甲式和六壬式。布式的工具叫式盘。式盘中天盘的有北斗,地盘上列八干、十二辰、二十八宿,天盘中的二十八宿指天上二十八宿位置,天盘转动和宿度在何方。地盘上的二十八宿指地上二十八宿分野。参见严敦杰:《式盘综述》,《考古学报》1985年第4期,第445—4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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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子即戥秤,一种小型秤,多用于称量金银、药材等贵重物品。参见丘光明:《中国古代计量史图鉴》,合肥工业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119页。
《草原文物》 2017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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