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到底带给我们什么?也许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它意味着:不管过程怎样起伏,最后的最后,当死亡和衰老来临,身体呈摧枯拉朽之势,我愿意,而且只愿意让你看到我的丑陋。
因为保持身体的完整是我们最后的尊严。这一生要有一个人,可以接受我们最不堪的样子。
今天我还是想到了刘先生,但是仍然不再悲伤了。我由他临终前的状态思考了婚姻的意义。
他在湘雅医院动完手术我中途回来陪伴即将高考的蕊,离开了他几天。我们请了干净体贴的男护工,应该可以放心的。
可是等我返回医院,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快点,帮我洗澡,我几天没有洗澡了。
护工告诉我,刘先生不肯要他帮忙洗澡。
因为害羞,或者因为身体太瘦太可怕,又或者因为不能接受其他人触摸到自己的身体……各种可能都有。我没有问他原因。
洗澡时,输液港鼓起来那么一大包,留置了管子在里面。曾经健美匀称的身体,现在只剩了骨架。他在热水流动的时空里眯着眼感受生存最后的温情。
我的泪和雾水交融。
后来在当地医院的临终病房,我们请了他自己的亲弟弟照顾。手足应该情深吧,可是等我上完班再去医院,他第一句还是说:快点,帮我清洗屁股上药……快点,我要上厕所……
一母同胞的人也不行,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丑陋模样。
最后脚肿了,突然肿了。他在房间大声叫我,无比惊恐。我跑进去,他指着自己说:你看,你看,肿了……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看他这样的惊恐,我只重复一句话:怎么这么苦啊?实在太苦了啊……
他懂的,那是心疼。
还有腹泻发生,他极爱干净,一点龌龊都不能忍受,会要求我帮他频繁换洗。我洗什么都没有觉得肮脏,但是我的蕊经过时看到爸爸的脏裤子,会呕吐。其实没有多少污物,孩子联想太丰富。当时我就想,孩子会愿意接受我们的丑陋不堪吗?
不知道。不能强求。不忍心要求。也许还不可以要求。
即使很有钱,请得起最高级的护工,可是我们丑陋的身体,只愿意呈现给最亲密的人。
这是一件拗不过自己的事啊。
那个亲密的人,看到你的丑陋时,她念叨:怎么这么苦啊?怎么受得了啊?
你在那一刻,知道还在被爱,没有被同情或者嫌弃。
这很重要啊,我们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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