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假如没有西方文明的输入,中国能否自然而然地在本土上诞生真正的科学?
宋朝的手工业者
偶然看到这个问题,觉得非常好,笔者在这里尝试解答一下。
看过很多朋友的回答,大家给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也就是说中国古代不会自然而然诞生真正的科学,但我的回答是:就算没有西方文明的翻译和输入,也没有船坚炮利的进攻,或者西方文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中国也完全能够在本土上诞生真正的科学!
为什么这样说呢?
听我细细道来。
宋朝城市
第一:中国古典文化中有没有产生科学的土壤?
我的回答是有的。中华文化的根脉是《易经》。《易经》是我国4000年前一部预测学和哲学著作,经历了伏羲、周文王、孔子三位圣人,和夏商周三个上古时代。在世界文化史上,《易经》与西方的《圣经》,印度的《吠陀经》,并称为世界三大古智慧书!但《易经》与《圣经》和《吠陀经》有一个最大不同,那就是,它完全没有宗教神道观念!一如孔子在《易经》彖传里所指出的那样: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天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换言之,《易经》的理论是怎么来的?不是上帝跟亚伯拉罕立的约,不是梵天通过至尊主的神秘咒语传下来的,不是穆罕默德通过悟道得来的,而是来源于中华先民对大自然的征服和实践!因此,在三大古智慧书中,唯有《易经》具备真正的唯物主义精神和科学实证精神!
易经
《易经》有三大理论,三大法则,三大原则。三大理论是阴阳对立统一理论,任何事物都分为两个对立面,有男的就有女的,有光的就有暗的,有正的就有反的,不同的两方面对立统一,相互转化;五行生化制克理论,宇宙间的一切事物都相互制约,相互生成;天人合一理论,人和宇宙是和谐统一的;三大法则是易理、卦象、数理;三大原则是简易、不易、变易,简易是大道至简,不易是本质性的东西永远不变,变易是任何事物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那么由这里可以看出,《易经》的最大特点就是对天地宇宙、自然现象、人类社会等方方面面做出了准确概括!那么我们的先民为什么要通过《易经》进行概括?目的就是达到对宇宙规律的普遍认识和掌握,从而让外部世界为我所用,促进人类社会的发展,成为天地万物的主人!这同时也是《易经》所表明的:世界由天、地、人三部分组成,人是天地之中的最贵者!
阴阳
那么由以上可以看出,中华文化完全具备产生科学的土壤!
宋朝造船厂
第二:既然中华文化的根脉这么具备科学性,为什么科学没有在中国发达起来?(李约瑟之问)
笔者的回答是,这是因为我们的科学精神在历史上遭受重创,从而让中国自先秦时代以来的科学不得发达!
大一统王朝
这个历史时期就是汉朝,董仲舒上书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当然,也许有人会说,这不还是要怪罪儒家吗?不是的!汉朝尊崇儒家没有错,一个朝代总该有一种价值观,失误地是罢黜别的言论,更加失误的是先秦时代真正具备科学创新精神的一个学派——墨家——被董仲舒等人打入历史冷宫,这一压制就是2000多年!换言之,正是因为墨学的中断才让中国古代没有产生真正的科学!
董仲舒之后墨家成为绝学
第三:墨学究竟厉害在哪里?让董仲舒等人要彻底压制它?
墨学的创始人是墨子。在春秋战国时代,墨子曾求学于儒家,但他看到儒家很多不合理之处,后来就脱离儒家,创建属于自己的墨学。墨学的内容主要有以下几点:兼爱,人不分高低贵贱,要相互友爱;非攻,不要战争,要和平;节用,力求节俭,不要浪费;节葬,不要厚葬,不要守丧三年;天志,人要树立远大志向;非命,不要相信命运,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墨子
但这还不是墨学的精华,墨学的精华在于它独创的逻辑学和科学实证精神。在谈到怎样得到知识时,墨子给出了三条方法,第一:考察上古圣王之事。第二,下察百姓亲眼所见和实践的。第三:看具体运用过程中能不能产生良好效果!只有达到了这三条标准,我们得到的知识才是准确的,才不会盲目崇拜别人的说法。有了正确认识论才能得到准确知识!因此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墨子进而发展出了他的逻辑学——也既辩学!辩学的精华包含在《墨子》的《经上》、《经下》、《经说上》,《经说下》,《大取》、《小取》等篇章里。比如《经上》的第一条就是对“故”(原因)这一概念做出的解释:原因,是结果所依赖的前提!“原因”有“大原因”,“小原因”之分,“小原因”是有了它不一定能达到结论;“大原因”是没有它必然无法达到结论!“知识”,是人的官能对外界进行接触后得到的一种整体性!(墨家的逻辑学很丰富,不多举例。因此后世把古希腊的逻辑学,古印度的因明学,中国的辩学,统称为世界三大古典逻辑学!)你们看,这难道就是黑格尔所说的,中国古代没有思辨哲学吗?
墨子是科学实践者,被后世称为科圣
正是建立在这样先进的认识论和逻辑学上,墨子进而又在科学和数学领域做出了独特贡献,比如墨子最先发现了小孔成像理论,光学理论,数学的“倍数”定义,“圆”的定义,“长”的定义,“正方形”的定义,“直线”的定义,物理学“力”的定义,“杠杆”定义,等等。很多理论比欧几里得的几何学要早一百多年!由于墨子是个手工业者,因此他的辩学和科学都是从实践中得来的,他不但总结了理论,还在实践中进行创造,比如他造了一只木头鸟,飞行时间比鲁班造的还长,比如他造了一辆车,拉载货物多而行驶的道路远……从这里可以看出,科学在中国古代所产生的两个必要条件:逻辑思维和实证精神,都具备了,怎么可能在中国发生不了真正的科学呢?
小孔成像
在先秦诸子百家争鸣中,真正能与儒家并立的学派就是墨家!儒墨在当时并称为显学!有“儒墨之徒盈天下”的说法。墨子的人格很崇高,哪里发生了不道义的事他就会穿上草鞋去制止,这一点连孟子都对墨子称赞有加:“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但墨家与儒家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是完全站立在平民立场上来立说的!这同时也就造成汉代儒生对墨家恨之入骨,即便罢黜了百家,其实别的学派仍然存在,唯有墨家的科学精神和方法论被彻底否定,打入历史冷宫,这一埋没就是2000多年!
墨子制造的器械
乾隆年间,皇帝编纂《四库全书》,学者孙星衍等人从古书中把《墨子》发掘出来,但文字错乱颠倒,已经不能阅读,孙星衍初步做了校订,后来学者毕沅又再次翻阅古籍进行校订,《墨子》一书才能通读。《墨子》行世后对近代学者造成很大影响,曾国藩称:“吾学以道为体,以禹墨为用,”梁启超称之为“极具现代化的理论”,胡适称墨子为“中国的大圣人和科学家”,章太炎称墨子的学问“非孔老所敢窥视”,蔡元培称“墨学中断使中国科学不得发达”,陈独秀更直接地说:“倘若墨学不中断,则汉代以来的中国历史绝不会是这样!”
清朝人对未来的想象
第四:假如汉代推崇的不是儒家,而是墨家,中国历史将会怎样?
毫无疑问,中国会在本土产生发达的科学!并且极有可能,提早西方世界近1000年进入工业时代!
未开世界,科技让文明发展更快
结语
历史不能假设,只能镜鉴。对于中国文化,我一直认为首先要准确了解,在准确了解的基础上吸取精华,去除糟粕,然后继承,发扬创新。尤其是创新,是永葆中华文明青春的不二法门!另外还要明白,科学的出现不是一种偶然,而是一种必然。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里多次说过:“世界科技的发明大多能在中国找到原型,唯一的不足之处是没有发达起来!”四大发明自不必说,举例言之,三国时代中国出现了“走马灯”,这其实与现代涡轮机的原理是一致的。
中国走马灯原理
但瓦特在18世纪能根据开水壶的原理发明蒸汽机,为什么我们的创造就一直停留在走马灯阶段,而没有发生质变?的确令人深思!
科学的质变促进了英国工业革命,改变了人类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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